第4章 市井（2/2）

楚泠瞥了眼还在翻滚冒泡的水，眼角微动。

“……开水？你这是要煮鸟汤？”

他终于意识到留下这群小屁孩也不过是累赘，于是象征性地夸了夸救鸟英雄二蛋，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楚泠给鹰草草的清洗了一下，用毯子擦干放在桌上，提着灯笼送孩子们出了深林，直到看见了村庄里的灯火，他才把灯笼塞给了晓寒，让他们自行归去。

他今早驱过灵，村庄里没有一点异样，可此时夕阳西下，他却无端感到不安。

“晓寒，”楚泠站在树影里，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绞了起来，片刻后又松开，他摇摇头，浅笑道，“路上小心。”

晓寒点点头，由二蛋接过灯笼，牵着她的手领她向前。

回到瀑布旁时，天已经彻底入夜，楚泠漫不经心地一摆手，门口的灯笼便亮起了微光。鹰让他一番折腾，这才敷上了草药，包扎完毕。

他就着那块毯子找了个箱子，把鹰放进去，又用毛笔沾了些水喂它，那鹰却像是被什么惊到了，除了水以外再不肯接受其他任何食物，一个晚上都缩在角落里，同楚泠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入睡。

楚泠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而把目光幽幽地投向窗外，有些担忧地望着天边那一抹璀璨星光。

楚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却很清楚自己是怎么被那只鹰给吵醒的。他睁开眼，只见那只鹰不停地用喙啄着箱子，仿佛被什么召唤了一般。

楚泠叹了口气，心里为这只鹰感到悲哀。

都饿得吃箱子了实在是太可怜。

他觉得自己非常善解鸟意，于是撒下一把谷子，学着村里人赶鸡时的样子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些什么。

鹰：“……”

这日的天气还是很好，除了偶尔有唱着歌的小妖路过，一直到午后都很安静。小豆包们始终没有来。楚泠只好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桌上的苦丁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他却一口都没有喝。

就连最吵的二蛋都没来。

他默默在心里想着，觉得自己被骗了，给了钱却没拿到说好的话本。

楚泠从阁楼里翻出了个破旧的白纱斗笠，本想抖抖烟灰却不慎把自己呛了一把，再三思量后还是选了把油纸伞，迈出几十年来第一步踏向村子的步伐。

他此行刚巧碰上了村子里赶集，市集上一片人间特有的热闹景象，蔬菜水果，牛羊鱼肉，巧匠画的糖人，女子偏爱的胭脂，什么都有，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来的时候虽然气势汹汹，可到了楚泠才发现，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此行目的。

哦，对了，他是来找人的。

可是要怎么找人，随便抓个人问一问？

怎么问？

楚泠随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你晓得张二蛋住哪里伐，就那个娃儿，黑黑的，还没俺腰么高，是是是，俺是他家亲戚……

嗯，不寒而栗。

他马上打消了问人的这个念头，只漫无目地在街上走着，期盼突然闪现一个小豆包。

“都说了不关本大爷的事了！干嘛追着你爷爷我不放！”

一声怒吼传来，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在市集上放步疾奔，身后跟着三四个气喘吁吁的捕快。他应该是练过武的，脚底生风，身形巧妙地避开了来往的路人，将捕快们越甩越远。

“好好同你们说你们不听！非要追着我不放！”男子放缓步伐，气焰嚣张道，“有本事抓住爷，爷还就真听你们的！”

声音有些耳熟，口音却不像本地人，楚泠眉毛一挑，竟有人敢在土地神的眼皮子地下欺负耽篱人。

于是，擦身一瞬，电光火石间，楚泠面无表情地侧出了一条腿。

男子一愣，还未来得及收话，脸上的笑便瞬间僵住了，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顿生，他脚下一偏，以一个狼狈不堪的姿势甩出去了几尺远。

“娘……的。”

男子满面尘灰，一拳捶在地上，正欲起身，捕快们却趁机上前，三个人齐身压住他，另一个捕快立刻用麻绳反捆住了他的手。男人还不死心，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于是一个捕快干脆手一扬，往他嘴里塞了个破布条子。

“……”

这下男人除了干瞪眼便什么都做不了了，捕快们却还不放心，又拿出两条麻绳，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先前塞布条的捕快几步上前来，抱了个拳，朝楚泠感激一笑，道：“若非公子出手，此贼人肯定要跑了，多谢公子相助！ ”

市井喧嚣，游鱼跃水，他转身的一刻有如云落九霄，却衣不染尘。

楚泠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称为公子，更没想到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张沾满尘土，却让人难以忘怀的脸。那人目露凶光，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断他喉管的表情。

'楚泠眼角弯弯，温润的脸一时有些僵，薄唇微启却一字难言。

“哈哈……七，不对，祝……祝公子……”

灵海里传来回应，却是祝霄遥在咬牙切齿。

“楚，地，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