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篇：（17）夜半入梦（2/2）

“悄然入梦扯红线，奴于黄泉把面现。”

一首童谣唱罢，那声音又突兀地变了调儿：

“十一，随我回家吧。”

依稀的记忆中，这是.......

七年前，她说的话.......

十一早已乱了心神，血腥味儿漫上舌根，最后却被死死克制在喉头。

他只觉手脚发麻，浑浑噩噩地想要倒下。

童谣又唱了起来。

七年前......他想起来了......

环十一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那个女孩......没有腿.......

是个哑巴，压根儿就不会说话.......

她就住在这间庙堂里。

那日接他下学堂的家仆来得迟了，十一为了躲开那些骂他丑的人，无意间钻进了这间小小的，被人废弃的小庙堂。

她不会说话，却识得很多字，经常用尖锐的瓦砾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在地上写到，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偷摸儿着跑出来玩儿的。

天天不见有人来接，真是劣质的谎言。

东方现了鱼肚白，她就用两只手爬着去西城门讨饭。

因为怕十一去学堂看到，又改道儿去了更远的东城门。

夕日时分，她再用两只手撑着爬回庙堂。

仔仔细细收拾妥帖后，安静地等待着她的新朋友。

十一在路上碰到过她好几次，可是她却不知道，因为十一是坐在轿子里的，她在路边吃力的爬过。

她以为十一不知道，十一就装作不知道。

装作看不到她终日不换的衣服，装作看不到她血肉模糊的双手。

十一偶尔睡在了这里，贡桌下面最暖和，她让给了十一。

白日里十一的哥哥来寻他的时候，她已经爬了两条街。

三年相安无事。

十一九岁那年，很普通的夜晚，月亮很圆很亮。

十五了。

他一如往常那般，远远地便开始对着庙堂喊：

“谁要吃刚做出来的海棠酥啊?”

女孩儿在草垫上，看着他微微地笑。

更夫打了更，环十一起身要走，却被她扯了袖子。

她从庙堂左角的贡桌下拿出来一块儿木牌，十一看不懂上面的图案，她在地上写道：

黄泉。

这是她准备了许久的礼物，图案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丑。

说是黄泉也有些牵强。

可是十一很高兴。

他还没有表达感谢，外面突然有了火把的亮光。

十一搀扶着她仔细望了望，她却脸色大变，霎时惨白一片。

慌慌张张地把十一推到了左角下的贡桌旁，示意他钻进去，还不许出声。

环十一呆呆地听她指令，她却又拿了庙堂里的杂草枯枝盖住了他。

环十一闻到一股香味儿，透过缝隙看到那些金吾卫打扮的人，将她粗暴地带了出去，想要阻拦，却只来得及看一眼手中紧握的“黄泉”木牌，便再也不省人事。

童谣还在唱。

环十一额头汗珠滴落，扭头向门外看去。

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女童站在月光下。

影子很短很短，因为......

她没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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