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踏柳(2/2)
赵荣安的双手牢牢抓住了栏杆,指甲像是要抠掉栏杆表面的红漆,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睛盯着舞台上的寻芳踏柳,他看到她们在柔媚的笑,那层笑意却不曾到达她们的眼底。
脑中的场景开始和现实交错,满场随风飘荡的纱变作了冰冷的铁链,台上热舞的姑娘们变成了一个困在笼子里的人,那人披散着头发,四肢被钉在笼子的内栏上,他的血一直在流,却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那也像是一场售卖,诸君让自己的侍从报着价,只是比之眼前的这场还更为盛大一些。
赵荣安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也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却感到无穷无尽的哀痛。
舞蹈已经停了,价格已到被抬到了一百银珠子,这真是一个荒唐的高价,满座宾客已经陷入一种病态的激动中了,他们或许已经不在意这两个姑娘到底值不值得,只希望看到的这场拍卖更加惊世骇俗一些,好让自己觉得果真没有白来这一场。
就在大家以为一百银珠子将是这场拍卖的最高价的时候,二楼东南方向的雅间突有位侍者走了出来,那侍者穿着华贵,气度不俗,古灵精怪的笑着,朗声道:“我家主人说了,寻芳踏柳二位姑娘,堪称国色,一百银珠委实委屈了,现出六百银珠为二位姑娘捧场。”
此言一出,委实如雷鸣九霄,震得全场大惊,弦歌楼主先是一愣,而后笑不拢嘴。
连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赵荣安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拉回了些神志,他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体会这些铜珠银珠实际代表的货币含义。但是根据王初一路上所说,赵荣安失踪失忆,赵府倾全府之力悬赏,才投了五百银珠子去了王家。而此行程中,寻常人家采买,也多是用铜币,极少的场合会见人用到铜珠。
“艾玛,刘兄,你的位置可能看到二楼帘幔后面是何人啊,我可太好奇了。”
“李兄,你莫要挤我,我这看不到的,你没见这窗子是从中间旋上去的呀,就是防止一楼看到里面的情景呢。”
众多唏嘘声中,弦歌楼主终于定下了寻芳踏柳的价格,笑容满面的让她们去往二楼雅间去见她们的客人,而后又安排了几出歌舞戏曲,直把楼内气氛带动得更为热烈。
而此刻的赵荣安已没有了来时热烈期待的心情,但是他记挂着王初说一会回来找他,也不敢乱走,只能在原地呆着,讷讷看着台上精彩,台下欢闹。
夜越来越深,有些住的远的,见最精彩的两个部分都已经结束了,便先行离开了。再过了一会,人走得多了,一楼普通宾客的看台就空出了不少位置出来,弦歌楼主见状,又让弦歌楼侍从送来些酒水,当做福利给剩下来的人。
赵荣安谢绝了侍者,依旧安静的站在栏杆边上。
这会临近尾声,不少客人喝得多了,就包了姑娘先去弦歌楼中的各处房间歇息去了,剩下的精力旺盛的,弦歌楼安排了人做些互动节目,场内倒是也玩的十分开心。
却不曾想有个脾气暴躁的,喝多了酒品不好,玩着玩着和另一桌的客人吵上了,嚷嚷个没完,看着就要动手起来。
弦歌楼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即叫来了护卫按住闹事的,弦歌楼护卫受过专门训练,压着人,不使人感觉多难受,却动弹不得。这会弦歌楼主再上前赔礼道歉,又奉送了好酒美人,那客人哪受得了这套,当即软了下来。
只是被人压了下了,心里难免不太甘愿,一时没忍住,坐下来的时候砸了个杯子,那杯子是白瓷做的,不值几个钱,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杯子砸到地上,碎块弹了起来,其余的都是碎屑,唯有一块锋利而完整的,竟直朝赵荣安弹来。
赵荣安自两位姑娘拍卖之后就心神不宁,也没太注意此处的纠纷,那碎片角度刁钻,直砸赵荣安面门。
不待赵荣安反应过来,已经在了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面莹白的阵式凭空出现在赵荣安面前,那阵上有白鸟纹样,鸟羽光华流转,神圣非常正是赵荣安白色衣袍上的那只银纹鸟。
而白瓷块尚未撞上阵面,便在瞬间化作了齑粉。
瓷碎阵消只在刹那间,弦歌楼中人只见得出了一道白光挡掉了飞溅的碎块,并不能看清具体的情况。
那闹事的客人一见,立马想到是惹了修仙者,心中害怕,连忙结账走了人。
而在赵荣安身后,一位弦歌楼仆役眼神闪烁,悄悄退到楼角暗处,那仆役长相平平无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拇指大的符纸,用指甲在上面划拉了几道,而后食指一抹,符纸便消失无踪了。
待得他再想取出第二张符纸来写时,却有道金光自二楼东南雅间飞出,打入他体内,逼出一缕几不可查的黑气散于空中。
那仆役霎时一个战栗,如大梦初醒,张望周围,一脸的莫名其妙。
而赵荣安,知道是自己的白袍子的防御阵法又被触动,怕生出是非,连忙跑离弦歌楼内楼,但又怕王初找不到自己,不敢走得太远,只得滞留在弦歌楼附近,他退在弦歌楼大门侧方,离门口护卫还有些距离,不起眼的站在那里,看着来往的人,怕把王初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