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2/2）
凑近再凑近，才看清手机屏幕里小小图片。一片啧啧声起，不得不承认是果然香艳。古人有吃“鞋杯”的雅举，大抵是将酒杯置于鞋中，但这张图片里竟是将高跟鞋直接当了酒杯，一双手托着就直接凑到了撅起的嘴边，荒唐在今下是更胜一筹。
这边有大众热切讨论，换到某某宅院，同是如此。一堂沙发坐一堆人，个个亲切握手做笑谈，说话句句是旧派人措辞，简洁，典雅，从来不会自讨没趣。有时候，连这被当作一种忠诚，让人们重温逝去的七八十年代，因为，只有在那个年代，上流社会还保有一般人眼中的荣光。
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小世界里，颈项间佩戴着硕大玉牌的太太抵不住笑意，隔着半堂距离笑说：“我们当中，数梅先生最好，有雅量，更有胆量。”闻言，其他人也纷纷笑起来，举起各自酒杯，遥遥同那位梅先生致意。
“脱了她的高跟鞋盛酒喝，我觉得很香艳。我指的香艳不是指高跟鞋，而是她将脚放在那里。你们知道的，最难消受是美人恩，高踞其中，意态甚豪，那个女仔，她摆出目空一切的气概，我怎么能不多多担待呢？”
一张嘴，就放出骗人的鬼。太太们互相碰碰杯，几个眼神流转，是敬是嘲自然知晓。那么多人，只一个新入局的太太僵坐在角落里，别人勉强称她做刘太。
的确是勉勉强强，因那位刘先生丧偶数年，最近才新娶她这个野模出身的捞金女郎做了第二任——从激烈竞争里脱颖而出，凭的是她最靓又最乖，叫刘先生好满意。此刻，她那位做大状的先生正在不远处的台球桌前同别人话明日的股票行情，留她在太太堆里做崭新社交。
可惜她半天也搭不上一句话，魂不守舍，好像尚未从凌晨时候那场诡异演出里走出来。她记忆犹新，精心搭建的舞台上，主持人站在一旁念着所谓的“说明书”：
“先生们，女士们，来自英国的‘屠夫比尔’将在今夜为我们带来伟大的先锋表演。同时 ，我们也应向为本次表演提供最适宜女主角的柯以猷柯先生，表达诚挚的感谢！
接下来，请允许我以旁白身份，为诸位讲解本场表演的内容：首先，‘屠夫比尔’先生将对这位被优先选中的少女施以鞭刑，随后她将被开膛剖腹或割喉宰杀，少女带着血污的□□身体，最终将被浸润汽油，如一团火般渐渐照亮整个舞台……”
周围人按奈不住的强烈期待，让她以为这是一场大师戏剧，只对极少数人开放席位。但很快她就明白自己错了，即使闭上眼睛，舞台上随即而来的惊声尖叫和血肉挥洒的声音，也像密不透风的虫子一般钻入她的耳朵，让她全身都紧绷起来。
直到一旁的刘先生突然在她耳侧轻声问：“多么精彩，难道你要一直错过吗？”于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朝舞台中央望去。
尽管精致，但这确实不是什么大的剧场，即使隔着四五排座位的距离，她也清楚看到舞台地板上，那些锯末是红色的，无可置疑的猩红色，因为浸透了血而变得鲜亮。主持人口中的“屠夫比尔”正将身上吸饱了血的连体工作服脱下，扔到那堆用作装饰的木块上。
而横在木块间的其他东西，她很快明白过来那是尸体，脱离了躯干的四肢，或者说是没有四肢的躯干。很多骨头都被抽走了，以至于鲜血如此之多，它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变得软塌塌的，成了一摊肉色的布丁。
她显然是名不合格观众，忘记开头又错过收场，要等待周围人都纷纷起立鼓掌，她一双眼才从死死盯住的某样干净道具上抽身。当她以为这一夜的惊悚终于过去，众人要各自归家时，一群人又来到了现下这间巨大的客厅。
她的先生对她今夜的表现不大满意，在车上冷着脸问她是否感到不适、是否觉得周围人都是变态。“没有。”她的故作轻松，很快就被藏不住的恐惧出卖。但刘先生仿佛见怪不怪，拍拍她露在礼服外的肩膀，同她话这样的戏剧之所以好看，是因为裸眼效果呈现的肉，最最新鲜。
这个下午过得好不热闹，黎匪坐座位唰唰翻看过往文件，又时不时抬头盯着办公室里各人看。大只佬端着咖啡罐站起来，刚要开口问要不要尝试新口味，就被他反问一句是否还留有某某文办警官电话。
“没有。突然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那算了。”说完，他又继续埋头翻文件。一会儿工夫，又要伏城从Mandy Lai遇害监控开始复查，又问游方下班是否有安排，如果没安排就去跟踪那个Beatrice。
“黎sir，我学的是技术，不是巫术。Mandy被杀时候，七组那间老旧询问室，连监控都还没有装上……”伏城敲敲门前电脑，一脸无奈。
只游方指指进门处，是娥姐喜气洋洋进来，宣布今天下班后一个都不许走，要全员参加各团队间520联谊活动。话音刚落，就听到此起彼伏“不、不、不”。不买账？没关系，她有白纸黑字做最后杀手锏！
还是那个下午，挨到下班时候，黎匪没有等到他要的那一张单，反倒要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到市体育场。进去一看，才发现所谓“520联谊活动”根本是娥姐的言辞包装，内容不过是内场中央搬小板凳看足一般二十分钟主题教育片，再转战活动地。
红火朝天拉开帷幕，看到的依旧同平时没有两样，这边有特警和交警小哥比撸铁、比臂围，交流卧推经验，那边就有重案队和禁毒大队在汇报完彼此刑拘数后，往场边一坐就开始手游比赛，定睛一看，发现某某指导员还做了裁判。
“杂牌军”七课一行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纷纷看向一脸慈祥笑容的吉姆老爷。“有事？”娥姐扬扬手中通知，又个个摇头话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