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1/1)
老实说,徐渐鸿的声音太低了,余秋雪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又或者他说了些什么,余秋雪都不会在意。但余秋雪不在意,却总会有人在意,比如说徐渐鸿身边的白衣青年,而这个人,就是徐渐鸿的恋人,琴仙木子离。
听到徐渐鸿哪怕情况危急,也念念不忘余秋雪,木子离从年少起便系在徐渐鸿身上的心,更是跳得快到爆炸。他紧紧咬住下唇,隐隐是有一股腥味在嘴里蔓延,但木子离更多得尝到的却是苦涩的滋味,求而不得的那种。木子离抬头看着在状况之外的某人,眼神不喜,张嘴就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什么身份,随意在楼中乱跑,这就是茹娘教你的规矩吗?”余秋雪倒是不在意木子离的这番示威,有点好笑的回到:“我只是去找茹娘,至于我是什么身份,害我沦落至此的木公子应该是比我知道的更清楚,至于规矩嘛~恕在下愚笨,从未学会过这人间的规矩。”木子离听闻这等不敬之语,看向余秋雪的目光更是不善。木子离和余秋雪长得有五分相似,但又是有不同的。二人都是傲骨铮铮,冷清高傲的气质,但余秋雪明显是更加内敛的性子,而木子离却像是什么贵家大少爷,一看就是被溺爱着长大的。而且二人长得也不尽相同,余秋雪的脸庞看起来更加年长,是个青年人的长相,而木子离却是一副少年模样的娃娃脸。即使如此,也常常有人将他俩错认,平常二人都端着一副嫡仙模样,不食人间烟火,殊不知,这嫡仙皮囊之下,一个是一介伶人,一点朱唇万人尝;另一个却是蛇蝎心肠,还偏偏爱做出一副普渡众生的姿态。
看着木子离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不愿多惹麻烦的余秋雪,随意找了一个话题。“呵!只要小公子愿意,不管看我多久我都不在意,但你怀中的徐楼主,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吧!”木子离这才意识到怀中的人似乎是坚持不了多久,不禁脸色苍白,急忙忙地往醉仙楼医师的方向赶。
醉仙楼有着人间最好的医师,人称圣手的肖荷。余秋雪就这样看着他们远去,与他们背道而驰。
只是余秋雪没想到,这事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本来被茹娘传唤的余秋雪,因为醉仙楼发生了这等大事,而又被茹娘赶回房间。等再一次被人叫到已经是逢魔时刻,外面的黄昏让人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去看看所叫自己何事。在路上,余秋雪无聊地想着,这个时间了,徐渐鸿的尸体怕不是已经凉透了。而刚刚进屋,余秋雪就发现有一个不该在的人也在这个地方。余秋雪皱了皱眉头,高声问到:“叶落一?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落一笑了笑,一副君子端庄的样子,哪有什么平日里的放荡形骸。不过,这个笑却不是对余秋雪,而是对木子离。而坐在大堂正中,楼主位子上的人就是木子离,木子离泯了一口茶,平平淡淡地说到:“叶公子,人我已经带来了,现在可以为我们引荐雪域的千面了吧!”叶落一一副生意人的模样,狡黠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木公子,不,现在也许该叫做木楼主了。”木子离听闻这话,却是皱了皱眉,“慎言!叶公子,我醉仙楼的楼主只有一个,他只是还没有醒来而已。”
听到这段对话,余秋雪也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余秋雪忍不住被气笑了,他平生最烦与他人亲近,被他**纵,而木子离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余秋雪的底线,以前屈居人下,毫无办法就算了,时至今日,徐渐鸿将死,二人两不相欠,余秋雪又有什么理由迁就木子离呢?
余秋雪想了想,说到:“木子离,徐渐鸿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听到这话,木子离一下子变了脸色,而站在一旁的茹娘看到不休不眠,不曾休息的人露出了如此表情,更是一时心痛的无以复加,也不曾想什么就出口呵斥到:“闭嘴!不过区区贱奴,有什么资格斥责先生!”而木子离则是缓了缓,制止了茹娘接下来的话,毕竟他也不想在叶落一这个贵客面前失了醉仙楼的名望。“是!”木子离直直盯着余秋雪,“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木子离本以为会听到什么苛责,毕竟余秋雪一直喜欢着徐渐鸿,只是终究没有挣过自己。而余秋雪的下一句话,却让木子离目瞪口呆。“这是他的选择,他选择了用手里的剑保护你,这就是他的剑道。”只见余秋雪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像这种赶着去自杀的蠢货,有什么好救的?就让这样的蠢物去九道地狱里畅游,岂不痛快?”
这最后几句真真是说得扎心,木子离苍白了脸色,勉强维持着自己高贵冷清的人设,心中恨不得将这人碎尸万段,又不得不面露庄严,装腔作势。“余秋雪,我知道你在醉仙楼这么多年,被赶出去会有怨恨,但事关重大,楼里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话,余秋雪更是笑得畅快,“哈!以大局为重?放屁!我在醉仙楼十几年,我敢问全楼上下有几个真心待我?我曾把徐渐鸿当做知己,但他却从来没有信过我;我曾尊师敬长,礼让下人,而那个老不正经的想让我成为一个玩物;当我一朝失势,当初的那些下人却都来踩我一脚;而你?我曾救过你,却不想你背信弃义,为了一己私欲就陷害我限于不伦之地!这天地之道,本就混沌黑白,没有善恶之理,最终只有自己手中之剑才是正道。而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道!”
木子离听到这话,更是连表情都维持不住,气的哆嗦。“你!你胡说!”余秋雪只是冷眼旁观,冷笑一声,“哦?胡说,若我真是胡说,木楼主怎么不反驳,以木楼主的性子,若是可以反驳,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如此丢脸?”木子离也是被气狠了,竟然摆出一副我不管的样子,开口说到:“那又如何,反正这雪域,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余秋雪听到这话,更是笑意盎然,“哦?敢问木楼主,如何让我去呢?”木子离冷笑一声,“你怕不是忘了,你一介区区伶人,卖身契还在醉仙楼里,现在我就是醉仙楼的楼主,这期间醉仙楼一切大小事务都有我负责......”还未等木子离说完,余秋雪就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随手撕掉,木子离睁大了眼,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余秋雪这时似乎是累了,只是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到:“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想徐渐鸿那样的蠢货,死了就好。”
木子离当看见卖身契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都已经暴露了,他失神的看着眼前碎了的卖身契,就像是以前不可能回来的过往,他自言自语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心思恶毒,还要保护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恩将仇报,还要事事顺着自己?“没什么为什么,我说过,你是他的选择,这是他的道。若是连这点程度也无法容忍坚持,我当年也不会拿他当了知己。”余秋雪神色平淡,往事随风如烟,飘散不可寻,过去的都过去了,结果也已经注定了。徐渐鸿没有辜负自己的剑道,原则,以生命守护恋人,哪怕知道了恋人本性,哪怕不喜,既然选择了,就会守护到最后。徐渐鸿没有错,若说起来,只不过是多了几分遗憾,徐渐鸿不负初心,不负木子离,却唯独偏偏辜负了自己的那个知己。他对得起天下所有人,但他永远对不起余秋雪。但余秋雪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道不同,不相为谋。前路漫漫,不过是少了一个可以相伴之人,对余秋雪来说,又有什么遗憾呢?自己选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说不定连那些同行的日子也是错觉,这条路,自始至终,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就是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