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潭水（2/2）

“您怎么过来了？”沈之霜从包里掏了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老师。

秦放摇摇头表示不用了，“我现在住的也不远，走过来看看，想着或许有些老朋友可叙叙，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你了。”

沈之霜笑的眼角翘翘，“亏您还认得出我。”

“你这几年相貌是没怎么变，就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变了。”

“我还记得几年前在德国的一个学术会议里见你，你死气沉沉的，同导师说话都不笑的，上台做报告的时候面无表情，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在咱们学校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我吃了一惊。”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私下里问你导师，结果他和我说，你就是这样的，不怎么说话，同生人更是一言不发，是很沉默不语的类型。”

“我想着不是啊，我大三给你们上专业课的时候，你虽然不是多话的类型，但还是生机勃勃的，我心里想着，是不是在国外的压力太大了，可我转念一想，凭你的才智，也不至于压力大到像潭死水一样吧。”

沈之霜被说得脸颊红红，却不知道怎么回老师。

自己没变，却也变了。

或者说自己没变，是自己身边的变了。

有没有人陪伴，特定的人——有没有赵克冰的陪伴，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剧烈的、翻天的、覆地的。

他本就是一个无趣至极的人，没有什么除了学术之外的爱好；他胆子很小，害怕人多的场合，害怕同陌生人交际，害怕摆出一副假笑讨喜的姿态；他本来就是一潭从无波澜的深泉，除非……

除非有人在潭心搅起漩涡。

这个人。要不怕这潭水寒冷、不怕这潭水深遂、不怕这潭水沉沉。

潭心是烫的，是熔浆浸漫的热烈的心脏。

只有赵克冰知道。他也只全然给赵克冰看。

赵克冰在潭心搅起漩涡。将这剧烈腾沸的水向四周漫延。潭水才会全部温热起来。

如果没有赵克冰。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寒冷的、深遂的、沉沉的。

会场开始骚动起来，约莫是活动散了。

赵克冰又同身边的校友说了几句话，转身就去找沈之霜的位置，沈之霜在和一位老人说话，大概是他曾经的老师，他听老师说话很认真，目不转睛地，丝毫没有发现赵克冰就站在他的后几排座位的地方。

“我前几天听说，最近慕尼黑在做一个青年教师的三年研习课程，正好是针对你这样刚刚入

职的年轻大学老师。”

沈之霜点点头，“我听说了，的确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我的导师很久之前也同我说了。”

“你呢？有没有兴趣参加？”秦放看着面前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眼睛里放着期许的光。

沈之霜笑着回应老师，“可能要去吧……”

赵克冰站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仿佛刻在耳中，剌得他生生发疼。

……

“嗨，之霜。得知又能和你见面，我好期待……”

……

“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先回去了，我一直一直记着这个事情，我怎么会……怎么会离开你……”

……

“的确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我的导师很久之前也同我说了。”

……

“你呢？有没有兴趣参加？”

……

“可能要去吧……”

……

他看着沈之霜光洁修长的后颈，站了一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径直转身，出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