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一）（2/2）

若能让那些玄门里抱守旧规的老古董也见见眼前这副景象就好。

妖不一定要吃人，人亦不一定要杀妖。

从小一起长大，见风遥眉头一皱，应平之就知道风遥心中所想，安慰道：“现下虽然只是一城之中人妖共处，但是这也说明我的法子确实可行。将来总会还有再多一城，再多十城的时候，等到天下所有人都放下偏见，人妖共处天下太平的一日终会来的。”

看着应平之一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难得闪动着的光彩，风遥将铜色眼眸中的忧虑压下，抬眼又是一如平常阳光般的笑意。

“我相信会有平儿你说的这一天的。”

应平之喜欢看风遥笑。

风遥笑的时候总是喜欢咧着嘴大笑，她嘴中四颗尖尖的小虎牙每次都会露出来，可爱的紧。不管被家中阁老说教过多少次这样实力粗俗，可她还是欢喜这样笑。

风遥一直觉得笑就要大声地笑，哭就应该大声地哭。若是一个人笑和哭的时候还得想着那么多的规矩，那么多的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正这时，一个**岁的女孩匆匆忙忙地迎面撞到了风遥的身上。

风遥玩心大，二十岁的人却和孩子一般，对着这女孩咧开嘴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故意粗声吓唬小女孩道：“哪家的孩子这么不长眼，正好让我吃了来填肚子。”

被她这么一吓，谁知小女孩唇边居然现出几根胡须，黑色灵动的眼珠也突然变了红色，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用等女孩的长耳朵变出来，风遥已经知道这是一只小兔妖。

作为修道人的本能，风遥眼中闪过几分杀气。

虽然有着人妖共处的愿景，但眼前真有现出原形的妖物，多年的修行和礼法浸淫，风遥心中还是第一时间涌起了杀意。

从什么时候起，人和妖的对抗竟也成了本能呢？

就在这时，有人从旁递过来了一个小白兔的面人。

风遥和应平之看过去，是一个四十几岁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个卖泥面人的摊头，上面打着布幡“泥人宋”，摊头后还有一个中年妇人，估计是他的夫人在管着摊子扯着嗓子叫卖。

泥人宋将小白兔面人递到小女孩手里，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慈祥道：“我见着你亲切，这个就送你吧。”

许是心定了下来，小女孩接过面人后，胡须和眼珠都变了回去。

小女孩对着泥人宋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叔叔。”又回过头将小白兔面人递到风遥面前，乖巧道：“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哥哥，对不起。我把叔叔送我的小白兔面人送给哥哥你，你别生气，不要吃我，好不好？”

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也不会狠得下心，何况她的样子已变回人类，跟在风遥身边的应平之能感觉到风遥的杀意渐消。

风遥心里是有点想要这个小白兔面人的，却还是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道：“我没有生气，我方才是逗着你玩呢。这里人多，你可要小心些，别再撞到人了。其他人未必各个都有我这么好脾气。”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似乎并不相信风遥的话。

应平之知道风遥另有所指，是怕小女孩在其他人面前现了原形，被人妄杀。只是想起风遥一开始对着小女孩亦是怀有杀意，应平之心中慨叹，要人对妖放下戒心确实太难。

嘈杂中又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在唤：“阿六，阿六你去了哪里？”

小女孩高高兴兴应了声“猫儿！我在这！”

看来是小女孩的亲人寻来，她便与几人告别又钻进人堆里去了。

风遥见唤作阿六的小兔妖蹦蹦跳跳走了，仿佛还能看见毛茸茸小尾巴晃动的样子，笑着转身便走。

这净方城看来人妖相处确实和谐，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已经没有了戒心，甚至都忘却了那混沌年月里的仇恨。

应平之扫了一眼风遥，没有紧跟上去，他将目光又定在泥人宋身上。这个泥人宋和他的夫人似乎也不是净方城的本地人，裤脚也带着泥土，看来也是从远处赶来净方城凑圣母诞的热闹。

他平素寡言少语，但是心思较常人更多一些，对这对外地来的小贩夫妇，稍稍有些疑心。

泥人宋送完小白兔面人，刚回到自己摊位前，就被自己夫人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我在这边卖，你就在那边送，今天你送出去几个了？这些面泥就不要钱了？跟着你挨苦受穷，我都认了，我一门心思向着你，你呢？你却把一家一档地往外送，这日子你还要过不过了？”

“好啦，好啦！几个面人不值什么钱，我再赚回来就是了。你何必、何必骂的这么难听！”

这泥人宋的夫人泼辣得很，大庭广众将泥人宋骂的抬不起头，悍妇驯夫这市井闹剧从来精彩，人们都围起来看这夫妻俩笑话，应平之就再也瞧不清楚。

不过他心下疑虑已消，也不多停留，就紧追上风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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