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童景熠蹲在走廊下仰头看梁桁,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你根本不像个正经伴郎。”
梁桁笑了两声,把那玫瑰搁到童景熠的头顶,立一旁道:“赶鸭子上架而已,再说我也没指望拿那份儿钱,不过是来热闹热闹,蹭顿饭。”
童景熠拿下玫瑰,准确地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说道:“你不是新郎的老同学么?肯定随份子钱了,花自己的钱蹭饭,你还挺开心的。”
“新郎?”梁桁疑惑地看过来,盯着童景熠阴郁的表情道:“人家结婚,我不开心,难道我还得哭?”他拿烟屁股戳了戳童景熠的脸颊,兴趣十足地逗问:“你这小孩儿看起来确实不开心,怎么,不愿意你姐嫁给别的男人?”
童景熠挥散面前的烟雾,小声道:“关你屁事。”
梁桁掐灭烟,掏掏耳朵靠过去,“没听清。”
童景熠站起身,扯了扯围脖,快步朝门外走,边走边大声道:“关你屁事儿!”
梁桁把烟头也往垃圾桶里一丢,匆匆跟上去,伸手拽住飘在童景熠背后的围脖,把人捞来,笑着抓抓他的头发,说:“你这人脾气也太大了,跑什么跑,走呗,去酒店,吃香的喝辣的。”
童景熠定住脚步,扭头恨恨地看着梁桁,不发一语。
“别给我装可怜,让别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梁桁松开手,顺手给他绕围脖。
童景熠低着头,额上渐渐冒出一层热汗,心中既抗拒又激动。他许久没有被人如此亲切地对待过了,即便是表姐李言,也只是跟他聊天说话而已,从来没有帮忙做过这种事。
梁桁的性格看起来粗粗剌剌,做事倒是认真仔细,他给童景熠围好围脖,末了还打了个简单漂亮的结。童景熠垂眸研究了一阵子,没弄明白梁桁是怎么绕的,脸颊鼓起来,像个球。
“叫声哥哥,我就教给你。”梁桁道。
童景熠嘴角一撇,掏着口袋又不说话了。
“面皮儿变这么薄啦?”梁桁哎呦一声,“几年前还是勇敢求爱的单纯小男孩儿,怎么现在内向害羞成这样?”
童景熠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攥紧拳头,高声对童景熠喊:“你闭嘴!!你是不是欠揍?!”
梁桁朝后踉跄半步,抬手连道:“好吧好吧,不提那事儿了。”
童景熠转身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大门,外面还陆续地有人过来,他半个不认识,只得挪到不远处的小石阶上,依旧是蹲着发呆。没多久,头顶的太阳渐渐退到了云层后,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说两个小时内会下雪。
童景熠暗自叹了口气,按着膝盖站起来,打算去找表姐说句话就回家。没走几步,身边开过来一辆SUV,梁桁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喊他:“上车,你姐夫家定的酒店可是带好几颗星的,不吃白不吃,对不对?”
童景熠停下脚步,愣愣地望着梁桁那张布满笑容的脸,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梁桁伸长胳膊,打开副驾驶门,继续喊道:“磨叽个什么劲?你难不成想跟一帮不认识的亲戚坐大巴?”
童景熠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走起啊!”
童景熠只得听话地上了车。车上,梁桁又亲手帮忙系了安全带,像个妥帖用心的大哥,简直无微不至。
“你就这么走了,真的没事?”他问,“你可是伴郎。”
梁桁从摸了颗薄荷糖出来丢给童景熠,发动汽车,说:“你看看挤他们家的那堆人,压根用不着咱们,乐得自在不是?不用纠结。”
童景熠嚼着糖,心里有些不满,毕竟是他表姐的婚礼,男方这个伴郎找得实在太随意了一些。
车子驶过半程后,梁桁突然又开口说了句:“放心吧。”
童景熠歪过脑袋:“什么放心?”
“你表姐的婚礼呗。”梁桁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我跟李言也是同学,她特地嘱咐让照顾好你,说是今天忙,怕你不习惯。”
童景熠揉着手里的玻璃糖纸,嘟囔道:“我有什么不习惯的,反正就是走走形式,自由人员一个。”他的确知道表姐跟梁桁是同学的事,不然当初那游戏告白邮件也发不成。
梁桁一拍方向盘,大声道:“你这话说对了,结个婚嘛,热闹热闹得了,那些步骤只要没出大错,凑合应付下就成。真正的好生活,得他们俩人自己过,任何形式都无法决定。至于咱们这种编外人员,”他吹了声口哨,一脚油门加速,“在酒席上吃喝玩乐才是正事儿!”
童景熠握紧安全带,拧眉望向梁桁,高声提醒:“玩乐可以,玩命不行!小心超速罚单!”
梁桁使劲跑了两把,又慢慢地减下速来,悠悠然道:“瞧把你给吓的,还挺惜命。”
童景熠压着怒气道:“我干嘛不惜命?我才二十岁,搞不好将来能活到一百二!”
“不得了,跟我姥爷家那只乌龟一样大了。”
“你骂我!”
“我怎么骂你了,我姥爷把那只龟当亲儿子养,地位高得很。”
“这说明你也是乌龟,你们全家都是龟!你是龟儿子!”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骂我可以,不能骂我爹妈。”
“是你先骂我是乌龟的!”
童景熠把糖纸攒成个球,猛地丢向挡风玻璃,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得,梁桁心道,完了,我这是用一个简单的路数,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旁边这大男孩子,面儿上看着安安静静,开口愣是没一句软话,实在太难相处。
俩人斗着嘴的光景,酒店就到了。童景熠解开安全带,下车甩上门就跑。
“知道哪个厅吗,这就跑?”梁桁喊。
童景熠远远地回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脑残吗?!傻*!”
梁桁听完“傻*”俩字,愣了。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被小自己六岁的人当面骂“傻*”。这感觉跟中学生被小学生挑衅似的,又无奈,又好笑。
童景熠骂完就快步进了酒店大堂,他猫在玻璃门后,边喘气边后怕,怕梁桁撂下车追过来给他两拳。盯着看了一阵子,见梁桁被门卫请去停车场了,才逐渐放下心来,坐去附近的沙发上。
他早晨没吃饱,路上连吼带喊跟梁桁闹腾又消耗了不少能量,这会儿开始觉得饿了,但是距离开席时间尚早,他还吃不着正餐。
童景熠是个真正的懒人,他不愿动手、动嘴、动脚,连个外卖也不肯花时间去挑,只好瘫坐在沙发里出神挨饿。
如此又耗了几分钟,梁桁停好车走过来,手里提了个纸袋。
“吃么?”梁桁问童景熠。
“你以为我会吃?”童景熠挺有骨气,他斜斜看了那纸袋一眼,鼻尖耸动,“牛肉汉堡?”
“对啊,酒店的早餐性价比不太像样。”梁桁哗哗啦啦地扯开纸袋,搁到童景熠眼前,“真的不吃?”
童景熠摇摇脑袋,揉按着膝盖,下巴搭在沙发沿上朝外看。
“这里有三个汉堡,我可都吃了啊?”梁桁凑到他跟前又问。
童景熠摆了摆手:“随你的便,我不吃嗟来之食。”
梁桁坐到沙发另一角,咬了口汉堡,嘴里鼓鼓囊囊道:“说我傻*,我看你脑子也是个有毛病的,你还不吃嗟来之食?以为自己刚上初中跟同学闹着玩呢。”
这话童景熠不爱听,他猛地坐起来,转身斜着眼,看向梁桁。
“小眼神还挺犀利。”梁桁嘿嘿直笑,他把汉堡放童景熠面前晃了晃,随后三两口吃下去,又捏起另外一个,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你就饿着吧!你这小孩儿,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劲。大好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得了呗,一脸不高兴,哪个见了会开心。怪不得李言千叮咛万嘱咐,她的担心也有道理,你说你都二十了,怎么还跟个叛逆少年似的。弟弟啊,再过一年,你可就奔三了,奔三懂么,意味着没人会继续宠着你,把你当小宝贝儿。”
童景熠烦不胜烦。
他没想到梁桁过了几年,还这么能说,甚至还升级了,句句叫他不痛快。他揉揉胀痛的腿,推着沙发背站起来,打算走人了事。
“干嘛去?里边儿都是婚庆公司的人,要么让酒店给你开个休息室?”梁桁解决完三个牛肉煲,扯了张纸巾抹抹嘴,出声招呼走远的童景熠。
童景熠没回头,他像是碰见了熟人,对方是位高个儿女性,挺干练的模样。
梁桁瞧了一阵子,没瞧出什么意思,索性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懒懒散散地踱到了酒店吸烟区,吞云吐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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