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童景熠顿生坏心,他勾起嘴角,打趣道:“我不介意你也进来啊。”
男孩子脸上一红,一把将童景熠推进去,拽过门。
童景熠在里面哈哈大笑。
买好衣服,他又陪徐春阳去了趟陶艺教室。回去的路上,童景熠收获了今天出门的第二份礼物,一套带浅绿色花纹的手工茶杯。
“您别再送我东西了。”他实在不好意思伸手接。
徐春阳开着车说:“你跟小余,你们一人一个。”
好过头了,简直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什么?”童景熠直白地问,“我只是梁哥一个朋友而已,您跟梁叔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梁山之前曾经十分积极地帮他介绍过一位相熟的老医生,检查身体,开了药,还给了极其详细的调理建议,最终却没收诊疗费。后来,梁桁一不小心把梁山帮忙付钱的事情说漏了嘴,童景熠才知道。
徐春阳没正面回答童景熠这问题,反而有意无意地提道:“小童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没有。”
徐春阳似乎是松了口气:“先专注学业跟事业蛮好的。”
童景熠点头,心里隐约有种,自己在被审视的感觉。
徐春阳最近做了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最出乎意料的一件,是把童景熠拉进了梁家的家庭群里。不是大群,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小群。徐春阳的理由是,梁桁那边信号差,每次发东西要发两处,麻烦得很,不如一起看,省力气。
先前,徐春阳跟梁山倒是真的开玩笑说过要收他做干儿子的话,但童景熠不至于傻到相信,他察觉出,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他们没有把自己当大儿子的兄弟来看待。
但梁桁应该是个直男?几年前就大方地宣誓过了。
我也……不弯……?也许……
童景熠困扰地抱起脑袋,埋**子叹气。
“身体不舒服?”徐春阳紧急靠边停车,“中午吃的什么?”
“不,没有,我都很好。”童景熠抬起脸,微笑着。
徐春阳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梁桁就快回来了,我们可要把健健康康的你交给他的。”
“交给他?”童景熠准确地抓住了关键字,“徐阿姨,我可不……”
徐春阳两手一拍,大声道:“哎呀,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拙劣过头的演技。
“我可不是您的儿媳妇。”童景熠单刀直入地开口,“如果您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最好还是别再继续了,不太合适。”
他盯着后视镜,徐春阳脸上的阴晴变化完完整整地落进眼中。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徐春阳重新发动汽车,嘴上絮叨着解释:“想多啦,是因为你们是好朋友嘛。梁桁上学的时候,性格跟现在不同的,周围同学都很怕他,没交到什么知己。你呢,又是个粗枝大叶的孩子,一个人住,还带个弟弟,彼此多点照顾,很正常的。你看,梁桁出去,你不就来照顾我了嘛,一来一往,多热闹。”
童景熠将视线移到车窗外,心情复杂。一个女人为了儿子做到这种地步,让他不忍心再开口,他也怕自己会说出伤人心的话,只能把这茬先放下。
他确信徐春阳是真把自己当梁桁的男朋友看待了。徐春阳这个人,虽然十分擅长说话,但过分坦荡直接,面对熟人,心里有事很难隐藏。
“景熠啊……”车上一路无话,临告别时,徐春阳把他给叫住了。
童景熠转头,示意她继续。
“你们这些孩子,甭管长到多大,在父母眼里,终究还是孩子。”徐春阳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略微有些不自在,“要是我跟梁山做的事情,让你不痛快了,你不要怪梁桁,你怪我们。”
“……不是,您误会了。”
“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徐春阳说,“以后就还是简简单单的,但是,千万不要跟他断了朋友关系,行不行?”
这明显带着恳求的语气,让童景熠很苦恼。他有点后悔自己太过直接,或许应该装不懂,然后就此让关系淡下去。
思索许久,他终于开口回答:“我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朋友的关系。”
徐春阳立刻松了口气,笑着说:“……谢谢。”
她的眼睛里似乎存在一些名为“失望”的东西,童景熠看见了,但他无法变成徐春阳心中期待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半年多以来,大家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往来,童景熠甚至会半句话不留,干干脆脆地断绝联络。
当自己被纷乱复杂的情绪围困时,梁桁闯了进来。童景熠承认,梁桁很不错,自己心里甚至对他有憧憬,但这份憧憬,目前跟爱情无关。
才二十岁,为什么要把自己束缚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童景熠想不通。情感的力量的确强大,但他现在不需要这份力量,他只希望清清静静地做点自己可以做的事情,顺便守着余承芮安稳长大。只要不拆迁,他甚至愿意在那套旧两居室里,一直住到老死。
离开时,童景熠没有拿衣服跟茶杯,脖颈里戴着的玉牌也被解下来,放进了装茶杯的木盒里。
他接回余承芮,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家庭餐厅里吃晚饭。
“可以给我看看手机吗?”余承芮问。
童景熠正凝视着餐盘里一根长达十公分的土豆丝,目不转睛。
“做什么?”他随口问。
“看梁桁哥哥有没有发好看的照片回来。”
“你是因为喜欢梁桁,还是因为喜欢那些风景?”童景熠把目光移到余承芮脸上。
余承芮或许是认为哥哥的眼神太锐利,扭头咬着筷子认真思考半晌,才回答:“都有。”
“跟我住在一起,挺无聊吧?”童景熠说,“而且还总让你提心吊胆。”他把那根不同寻常的土豆丝夹到余承芮面前,说:“搞不好,以后你要养我这个老头子了哦,做好心理准备。”
余承芮张嘴吃下土豆丝,拧眉说:“你才比我大十二岁呢,你老的话,我也会老啊。”他说着话,渐渐垂下脑袋,似乎很抗拒这话题。
“那倒也是。”童景熠拍拍他的肩膀,“一不小心,把氛围搞沉重了,给你道歉。”
余承芮仍旧低着头,只留给童景熠一个发旋,没有任何反应。
童景熠叹口气,端起碗吃饭。
当梁桁还在几千公里外扛着机器奔波时,童景熠进入杂志社,开始了上下班打卡的生活。张媛那个组似乎在社里权限很高,有一间面积很大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室里备了些日常生活用品,包括小厨房跟休息间。但几乎没人用过,休息也只是趴办公桌上眯几分钟,或者自己带个充气垫,随地一铺。童景熠过去后,那休息间就成了余承芮的临时学习场所,同事经常拿这事开他的玩笑。
“哟,小童才二十岁,孩子都这么大啦!”
“我们已经不是输在起跑线了,我们连热身都没人家利索!”
有时余承芮会很配合地说:“我就是哥哥的亲儿子。”
众人便哈哈大笑,笑罢,脑袋又会重新埋进繁重的工作中去。
童景熠是个彻头彻尾的职场新人,即便实习生工作量砍半,也不用参与核心事务,但仍旧忙得焦头烂额。每天要浏览大量的文字稿件,并且必须提出修改建议;偶尔需要帮忙做一做校对;碰上临时采访人手不够,他得在采访结束后的当天理出初稿。
哥哥不走,余承芮也几乎全天都要呆在社里。写作业看写作业,偶尔会玩玩拼图或者乐高之类的玩具,日子过得相当枯燥。
童景熠心里稍稍有些歉疚,他原本是想在暑假带余承芮出去玩一玩的,虽然也只是想,不太可能动身。
“我怎么感觉,你们是在压榨我呢?”他对张媛说。
“适应会解决一切烦恼。”张媛安慰他,“相信我,等你大四毕业再回头看,这些东西压根不算什么。”
“嗯嗯,您说的对。”童景熠趴在厚厚一沓纸上,深嗅油墨的味道。
“任务、职责、生存手段,完全不同的三个东西。”张媛敲他的脑袋,“一个月后,我保你写的东西会更有看头,信不信?”
“信,我太信了。”童景熠闷声回答,“前提是我有时间写。”
张媛拿了个按摩锤,对着童景熠的后背敲敲打打,嘴里拉人入伙般游说道:“如果你大四学年,能保证有大半的时间过来,毕业直接入职的可能性很大,何况你还有个小专栏,质量很入老大的眼,加分项。”
童景熠拽过木锤,闭着眼道:“什么意思?”
“咱们社招编辑岗,硕士是最低门槛。如果你不想到时候折腾求职的话,来这里就很好。”张媛微笑着,“现在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可是很难的。何况你们新闻传播,玄学。”
童景熠趴回去:“专栏作者跟编辑,完全不同的职业啊。”
“挑个你喜欢的?”
“没有。”童景熠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什么都不喜欢,既没有喜欢做的事,也没有喜欢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