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在这样的时刻，几乎没有人会再去纠结领导是否太过苛刻了。大家都希望耗费数个日夜诞生出来的方案，能收到好的结果。童景熠也是如此，他不爱沟通与交流，但如果想法落地时遇到状况，自然也开心不到哪里去。因此，焦虑虽然还在，但当他整个人投入到事件当中时，焦虑反而成了动力，催促大脑与身体主动去发现问题，提出观点。
周四的第二次彩排，白骁恺也过来了。他当初是从社里的活动走出去的，跟杂志社的大多数人关系都不错，像个常驻编外人员，偶尔甚至能帮忙谈一些外部资源。在这场创意大会里，白骁恺自己也领了任务在身，作为开幕主持人之一，要上台，还需要做一段英文介绍。
做主持他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英文的部分。当初敲定方案时，主策划希望找一位脸跟头脑都不错的专业男主持过来。虽然有备选，但对方要价太高，双方沟通过程中出了些小问题，导致一直没能定下来。在无数次争吵过后，这个任务落到了开讨论会时哼着英文歌冒然推门进来的白骁恺身上。
童景熠坐在后台的高脚椅上休息，不远处的白骁恺正抱着两页纸在出声练习，身旁的英文老师偶尔会帮忙纠正发音。他听了一阵，发现这位没正经上过几天学的半路模特竟然有着很不错的天赋，腔调十分洋气，音色也漂亮舒服。
周围都是能人，只有自己不上不下，童景熠闭眼瞎琢磨，两**替摇晃，看上去像个无忧无虑的象牙塔少年。
白唯很优秀，作为他的弟弟，白骁恺怎么可能会差？
不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兄弟俩一个像爸一个像妈，白骁恺又时常变换发型与妆容，穿衣风格也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即便是童景熠，也很难把这样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何况，白骁恺出道用的名号里没有白字，社里的人又把他当弟弟看待，平时多会喊他骁恺。
“中午有别的安排么？”
童景熠睁开眼，白骁恺已经走到了他附近，正附身低头要捏他的鼻子。
“暂时不知道，午饭要去跟余承芮一起吃。”童景熠捉住伸过来的手，躲开。
白骁恺与英文老师告别，坐到童景熠身旁的空椅上。他似乎很疲惫，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回复手机信息。
“你说我要不要去国外呆一段时间？”几分钟后，他突然开口问。
童景熠托腮看过去：“签国外的公司？还是去上学？”
“大概要先找个学校上。”白骁恺坐在椅子上打转，手里的A4纸哗啦作响。
“哟，认真了？辛辛苦苦考上的学校，下周可就得去报到了。”
白骁恺悠长地叹息一声，说：“在这儿估计重心多半会放到工作上，学校基本就随便上一上了，可我最近思想升级了，不想这样。”
要不要随便上，这多半取决于你自己吧，童景熠笑着想。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又在心里挤兑我。”
童景熠坦然地点头：“等你出了国，既没有你哥，也没有经纪人助理，全靠自己去生活可没那么容易。”
“你不是已经独立许多年了？”
“那不一样。”童景熠看了眼时间，手脚并用从椅子上小心地跳下去，“好歹我还在祖国的大地上，不过，要是真打算出国，你最好后面不要再接工作了，认真学习吧。”跟几位提前过来的媒体打过招呼，童景熠搭着平衡车向场馆门口赶，“打算去哪儿？”
白骁恺大步跟在他身后，说：“最近才诞生的想法，没那么快定，但是我确实不想继续做个普普通通的模特了。”
童景熠减速扭头：“那做什么？”
白骁恺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别用这种‘你是废物’的语气。”
童景熠来回晃了几下，扶着白骁恺的肩膀稳定下来，委屈道：“哥哥太冤枉了，再说，模特这圈子，像你这样能混出点名气的也少，都在泥地里拔不出腿来呢！你比人家强太多了。”
白骁恺捉住童景熠的衣服角，把他从车子上拽下来，“那你是认为我继续呆在国内更好？”
童景熠这条路走得十分坎坷，只好不再用平衡车了，无奈道：“我可没那么说，你认为自己到瓶颈期了吗？”
白骁恺认真考虑了几秒才回答：“没有吧，最近的活儿都不错，质量蛮高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什么叫活儿不错。”童景熠笑了一声，“不过，我支持你出国，但是我经验有限，给不出更有用的建议了，但人往高处走嘛，就算将来不当模特，出去见识点新东西，也不是坏事。”
白骁恺呼哨一声：“谆谆教导！”
童景熠：“别抽大.麻。”
白骁恺：“……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童景熠一耸肩膀，表示无话可说。
白骁恺，比自己有钱，比自己帅，比自己高，比自己有抱负，比自己聪慧，童景熠自认单方面完败，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身旁的白骁恺似乎也陷入了纠结，半晌没开口。
之后，他仿佛变成了童景熠的另外一个弟弟。自然而然地跟着走出了场馆，自然而然地开车载童景熠回到杂志社，顺手又接上余承芮与康君，四人一起找地方吃饭去了。
车子后排，康君小声问余承芮：“他们什么关系？”
“谁？”
“你哥跟小白鸽啊。”
余承芮回答：“就朋友啊，还能什么关系。”
“哦。”康君面带怀疑地转过脑袋，扒着车窗看风景。
“你肯定又在乱想了！”余承芮说。
康君无辜地小声道：“没有啊，你不是说你哥哥跟梁大哥好嘛。”
余承芮恶狠狠地说：“你知道就行！”
康君叹气，慢条斯理道：“你也太凶了，平时在班里跟个三好学生似的，咱班主任跟那帮女生，知道你私下凶得像小黑狗一样吗？我家最近买了条小黑狗，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我不黑，我也不是狗！”余承芮气哄哄地大喊，“你是不是欠揍了啊！”
康君没有跟他继续交流，而是对前排的童景熠道：“景熠哥，余承芮他又发疯了。”
童景熠笑得肩膀直抖。从刚才开始，他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俩孩子的对话，没成想是如此精彩的走向，实在是叫人忍俊不禁。
余承芮见哥哥竟然不为自己说话，心里气极，冲康君嗷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去开门下车。幸而这车子后排是没有门的，他没能成功找到类似于拉手的东西。即便如此，还是把童景熠吓了个半死，开口训了他几句，余承芮委屈得很，瘪着嘴去掐康君的胳膊泄愤，被童景熠看见，又是一通连训带喊。
一时间车里鸡飞狗跳，乱作一团。余承芮认为童景熠对康君太好，康君挥着手辩解，童景熠给余承芮上课，教育他不能随便在车辆行驶途中开车门，更不能随便对朋友动手……
白骁恺在路边找了个空车位，缓缓停下，拿出手机，边拍小视频边加油叫好。
童景熠虽然是四人当中年龄最大的，可也不过二十二岁，正是玩闹的年纪，见白骁恺在拍，他一跃而起，叫嚷着去抢手机。白骁恺挥舞胳膊来回逗他，愣是不给。
战况瞬间升级，眼看着白骁恺加入了战斗，余承芮立马不委屈了，他瞅准机会一把抢过白骁恺的手机，弯腰看了一眼，乐得哈哈大笑。
白骁恺这车虽然底盘靠下，但到底体量不大，四人在车里一闹，车身摇摇晃晃，从外头看的话，着实有些怪。路过行人纷纷带副探究的表情，抻脖子眯眼，透过车窗缝隙往里瞧。
“行了行了，别闹，再闹成猴戏表演了。”童景熠系好被扯开的衬衫扣子，“待会儿送我回社里换件衣服，这下午绝对不能穿了，媒体场，不能太随便。”
白骁恺：“这样不挺好的？又没皱。”
“皱了！”童景熠抓起左侧衣角，展示给他看，“你扪心自问一天得照几回镜子，没资格说我。”
白骁恺：“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去做做头发更重要啊。”他摸出个化妆镜拿给童景熠看，镜子里那一头短发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活像个搭建中的雀窝。
余承芮抓着椅背弯腰起身，也凑过脑袋看，结果又被逗笑了，乐得不停打嗝。
康君一板一眼地叹了口气，“啪！”，猛一巴掌拍上他的背。
“你干什么啊！”余承芮冷不防半个嗝儿没上来，又失望又生气。
“治打嗝。”康君留下三个字，转头按下车窗，冲外面的人喊了声：“梁桁哥。”
闻言，车里余下三人纷纷跟着转头，梁桁笑容满面地跟他们打招呼：“这是玩儿什么呢？够引人注目的啊。”
“瞎闹。”康君说，“你来找景熠哥？”
梁桁回答：“是啊。”他将目光投向副驾。
童景熠没主动去对接眼神，他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发现肚脐眼附近那颗扣子还开着……
“害什么羞啊，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梁桁敲敲窗户，“去哪儿吃午饭，带我一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