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后面两天,童景熠没再继续混迹于各个外部展台,而是连跟了三场大型论坛。他没多少此类活动的经验,硬着头皮上,战战兢兢边学边做,总算没有闹出纰漏,顺顺利利地过去了。周日傍晚临收摊,又花了两个多钟头时间整理新闻稿,等白唯审改完稿件,与媒体做过沟通,小组反省会开罢,转眼又到了夜里9点钟。
部分装置需要赶在隔天中午前拆除,有人在盯,童景熠他们这帮握笔杆的可以直接下班了。刚走出临时办公室,就见余承芮手里拿一支奶油玉米,歪着脑袋正要下口。
“什么都好,怎么就是管不住嘴呢。”童景熠上前抢过来,“走吧,去收拾东西回家。”
下班意味着作鸟兽散,原本堆满同事杂物的休息室瞬间变得空荡冷清,童景熠拿好替换下来的衣服跟包,准备关门离开时,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阵清晰无比的鼾声。他拽回跃跃欲试想要前去探索的余承芮,自己循着声音蹑手蹑脚走过去。
即便被外套遮盖住了大半张脸,但皱紧的眉头还是十分眼熟的,是孙崇,他的严苛组长。刚才会议快结束时,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没再出现过。
放任不管的话,搞不好要被锁在这里头睡一整晚。童景熠挠挠脸颊,与身后的余承芮对视一眼,余承芮疑惑地望着他。在布满鼾声的安静室内,两人莫名其妙地沉默了几秒钟,接着,童景熠突然伸出舌头,朝余承芮做了张鬼脸,不等余承芮做出反应,便迅速转过身去,推了推孙崇的肩膀。
孙崇睡得挺沉,童景熠推了两三回没能把人弄醒,只得出声喊道:“组长,有稿子要改!”
孙崇浑身猛一哆嗦,从胸腔深处传出几声闷吼,半眯着眼道:“听见了,东西转我邮箱,你先下班儿吧。”
童景熠顿觉既心酸又好笑,于是换了副正经语气道:“孙哥,赶紧起吧,没人要改稿,时间不早了,回家睡更舒坦。”
孙崇总算清醒过来,他仰面轻笑一声,点头应下,从折叠床上坐起,神色疲惫道:“送你们?”
童景熠立刻摆手:“不用不用。”随后略微不放心地提醒道:“您要是太困,就叫个代驾吧,不然太危险了。”
孙崇一愣,继而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有什么。”童景熠尴尬一笑,牵起余承芮的手,离开了休息室。
忙碌了两天,他跟梁桁之间再没聊过天,也没碰面。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隐约瞧见不远处站着个人,左右摆动胳膊,跟他挥手。童景熠晃神以为是梁桁,刚要开句玩笑,问怎么又换车了,结果走近几步仔细一瞧,发现不是。
“说了别来接。”他蹙眉开口,眼神越过对方,投向街上。
“每天都这么晚?”童晖打算卸下余承芮背上的,结果却没能成功,余承芮抓着没放手。他干笑两声,问:“晚饭吃过了?”
“吃了。”余承芮代替童景熠回道。
童晖微笑着拍了拍余承芮的脑袋:“走吧,还回去么?”
“回。”童景熠不情不愿地说。这几天太忙,早晨出门时太阳还没来得及冒头,大脑混混沌沌,顺带把收拾好的东西全给落沙发上了。
“要不,你们还是先住一晚再说,这个点了,来回折腾,太……”
“定好的事情,不想再改了。”童景熠径自打开车门,坐进去,仿佛没有听见童晖的话,余承芮站原地犹豫片刻,也跟着上了车,与哥哥挤到一起紧挨着。
“……听你的。”童晖笑着说。
从活动现场到兄弟俩住的小区,再到童晖的家里,几乎要绕城转小半圈,直到夜里接近十二点钟,他们才安安稳稳地抵达。
孙琳似乎还没睡,门一开,她便从客厅沙发上起身迎了过来,身上披件薄外套,很鲜亮清新的花色,衬得她整个人气质非常年轻。
他们将近有一年没见面了,但孙琳表现得十分熟稔,她热情地喊了声“景熠”,接着弯下腰去,亲切地跟余承芮打招呼,唤他“小芮芮”。
余承芮时常被童景熠直呼大名,过去景岚跟余洁在的时候,大概也很少得到如此温柔过头的对待,听见“小芮芮”三个字,他竟然难得害羞了,后退半步,抱着童景熠的胳膊,冲她抿嘴笑。
“饿不饿,锅里热着饭菜。”孙琳拿了两双崭新的拖鞋递给他们。
“不饿,谢谢孙姨。”赶在余承芮把目光转向厨房之前,童景熠抢先答道。
“那赶紧洗个澡睡觉去吧。”童晖对他们说。
进到这个家里,他似乎有了一些身为“一家之主”的自觉与气势,说话的感觉很不一样。
孙琳笑着道:“我也准备去睡了,明早记得起床吃早饭。”
童景熠点点头,带余承芮进卧室去,关门前,他偶然抬头瞟了一眼孙琳,对方挽着童晖的手臂亲昵地小声说话,面上的表情洋溢着温和满足。至于童晖,看起来很受用。
如此想来,姚褚虽然面貌跟自己有极少的相似,但表露在外的性格跟处事方式,似乎更像孙琳多一些。孙琳望向童晖的眼神里,总会带着憧憬跟信赖,仿佛是个生涩稚嫩的后辈。童景熠没见过姚褚与童晖在一起的场面,但从当初的告白信息以及后续的打交道中,他多半能猜个大差不离,恐怕跟孙琳对待童晖的态度,是类似的,至少眼神应该差不多。
男人都乐意被仰视?童景熠边刷牙边琢磨。
除了在身高上需要仰视,他这个做儿子的,的确从来没有在其他方面仰视过自己的父亲。而景岚,那更加是个讨厌被人看低的女人,只有别人崇拜她的份儿,余洁除外。
童景熠望向镜子里面目稚嫩的自己,晃晃脑袋。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在胡乱瞎想,事实如何,还真是一言难尽,谁也说不清。
就连他自己,也还有个梁桁没弄明白,哪有闲心研究别人?
他一嘴牙刷了五、六分钟,连连叹了七、八口气,把身旁已经脱得溜光准备洗澡的余承芮唬得阵阵发愣。
“会长白头发的。”抱着小浴盆进浴室前,余承芮随口提醒。
童景熠回神,得意道:“我这儿没有少白头的基因。”
童晖家的卧室带着单独的淋浴间,不用特地推门出去穿越客厅,叮叮当当地制造一通噪音。兄弟俩接连冲过澡,自在舒服地滚到床上,安生睡到隔天一早太阳直射正脸才醒。
五口人一起吃早饭的场面没能成功实现,童景熠困倦不已地起身,顺带把软瘫的余承芮拽出被窝。床边雕像般立着的孙逸阳,把他的睡意顷刻赶走了。
“有事儿?”童景熠抓挠着后背,打着哈欠问。
“我妈让喊你起床吃早饭。”孙逸阳规规矩矩地回答。
“知道了。”童景熠重新躺回去,连带一直没睁眼的余承芮也摇摇晃晃跟着躺。
“她让你吃了饭再睡。”孙逸阳继续说道。
“嗯。”平稳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似乎是在睡着的边缘。
孙逸阳在床边站了半分钟,又突然出声道:“我有个问题。”
“别咨询早恋相关。”童景熠闭着眼嘟囔,“我不懂,我没恋过。”
“我妈好像怀孕了。”孙逸阳单刀直入地开口。
“怀就怀呗,夫妻在一起,还能不干点正事儿?不过……”童景熠拍着额头,清醒无比地睁开眼,“他们俩这年纪还生?”
“我也不知道真假,前几个月听见他们计划来着,挺认真的。”孙逸阳说,“要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劝劝他们,别折腾了,我的话,大概不顶用。”
童景熠眨眨眼,坏笑道:“哟,担心家庭地位被弟弟妹妹夺走啊?”
“那是次要的,而且明年我就上大学了,根本不会在乎那种东西。”孙逸阳冷静地说道,“不过,我妈已经四十二岁了,再生一个,很危险。”
童景熠:“那倒也是,你一直是个大孝子,有这种担心很正常。”
“你难道就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孙逸阳难以置信地望过去,语气里像是有些焦躁,“他们过去从来没想过要孩子,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不会再要。”
“这种事哪能说得准,想法又不是死的,合同都能改,口头说的话肯定会变。”
“你妈去世以后,他们的关系就开始变得很不正常。我妈……也许是为了你爸才固执地要去生二胎。”
童景熠愣怔片刻,随即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看的话,要劝不也得你去劝?”
孙逸阳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仿佛积攒了巨大的怒气。
“我妈对你够好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冷血?”
童景熠失笑:“我?冷血?”
孙逸阳一语不发地看着他,眼神中不带半点友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