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玩儿？余承芮不喜欢这个词。但他也很少对此有反对意见了，因为他渐渐明白，想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像个大人，适时闭嘴是至关重要的筛选条件。
“你弟最近有心事？”梁桁伸长了脖子，望着拽起书包关门走回隔壁房间的余承芮，“感觉刺儿都少了。”
童景熠盘腿坐着，双眼几乎贴在电脑屏幕上，边回邮件边道：“我弟身上根本没有刺儿，眼镜给我递一下。”
梁桁朝屋里打量了一圈，总算在床头的衣服堆里，找着了童景熠的眼镜，顺手帮忙擦了擦才拿过去。
“你不是轻度近视么？加深了？”
童景熠摇头，“还好，近视都这样，就是眼睛有点儿疲劳。”
梁桁拖着椅子坐到他背后，伸手在童景熠眼侧均匀按揉着，“年底是忙了点儿，真要劳逸结合，还挺困难。”
童景熠打完字，点了发送按钮，合上电脑，往后一靠，笑着说：“还以为你得发表一番养生言论。”
梁桁：“分情况，我总不能在你努力工作的时候泼冷水。”
童景熠呼呼地笑，随后感慨地说：“居然已经腊月了，以前没觉得时间多快，但一到这个季节，就还挺唏嘘的。”
“唏嘘？”梁桁给他顺了顺头发，“那倒是，我也唏嘘，满打满算，咱们也认识快三年了。”他捏着下巴思索一番，又自顾自笑了，“不加某个小东西写的告白邮件的话。”
若是搁在以前，童景熠势必要跳起来去捂梁桁的嘴，红着脸吼：“不准说！”
但这会儿，他居然十分淡定地
点了点头，“嗯”一声道：“当初发起那个游戏的同学，已经结婚生仔儿了。”他跟中学同学没有联系，但互加了社交软件好友，看见对方发的状态时，很震惊。
“他可能也就比我大一两岁，居然已经当爸了，不可思议。”
梁桁拍拍小青年的脑袋，“怎么？羡慕？”
“那倒不是。”童景熠甩掉拖鞋，爬到床上，扯了棉被盖起来，舒坦地哼了两声，“人类真聪明，怎么会发明烘被窝的神器呢！”
梁桁撸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打趣道：“你这屋里地暖开到多少度了，还嫌不够？我浑身大汗。”
童景熠朝他龇牙咧嘴地做鬼脸：“那是因为你浑身充满欲望，不像我，六根清净，出世高人。”
梁桁抹掉鼻尖上冒出的汗，邪里邪气地笑，童景熠依旧跟个孩子一样，在床上打着滚，感慨被子的温暖。
“有时候，”梁桁说完仨字儿，顿了顿。
童景熠扭着身子瞪圆眼睛，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梁桁坐过去，揽过被柔软棉被包裹着的年轻大男孩儿，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深深嗅了一阵。
“有时候？你要唱歌？”童景熠仿佛突然被主人抱在怀里的猫狗，两手伸直，脑袋歪斜着，不知如何是好。
梁桁在他软嫩的面颊上嘬了一口，松开手坐起来，说：“没什么。”
童景熠哼哼唧唧道：“你心里的事儿，我门儿清！”
“哦？”梁桁兴趣盎然地隔着被子拍他，“说来听听？”
童景熠拽起棉被，把脸一遮，“我不说，你自己明白。”
梁桁无奈地叹气，“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却大半都搞不懂。”他顺着话头，莫名其妙地提了这么个稍显微妙的话题。
“什么意思？”童景熠脸色微微一变，幸而灯光略暗，看不太清。
“你心里藏着难事儿，但你却半个字都不肯跟我提。”梁桁单刀直入地开口，“即便我很清楚，以你的性格，恐怕不会主动跟人求助，但我……”
梁桁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感到挫败，他想。他比童景熠年龄大太多，工作生活的经验更加丰富，他其实总在期待着童景熠向自己寻求帮助。但童景熠太倔强了，叫人无可奈何。
“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童景熠说，“我一个大男人，干嘛事事求人。”
“我并不是希望你事事求人，你非常独立，这很好，但在适当的时候，跟别人分享心事，也很正常。”梁桁仔细斟酌着说辞，担心伤到对方的自尊，引起不愉快。
“分享心事？”童景熠并不认可，“那不就是分享负能量？一件事情，一个人不爽就够了，难道要闹得大家都郁闷？”
“你承认自己目前心里有不痛快了？”梁桁嘴角噙着笑，“所以，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这话在梁桁那儿，权当是个小玩笑，没什么，但童景熠却意外地恼怒不堪，他认为自己被戏耍了，表情难看得很。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说的。”他坐起来，面颊微红，嘴唇没什么血色，干燥得像粗糙带折痕的纸张。
“就算我们……我们几乎是一家人，也不能说？”
童景熠盯着梁桁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对不起，不太合适。”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替他想一想，父亲童晖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但他不确定到底应该说到何种程度。梁桁不知道童晖跟一个年轻男孩子搅和到一起了，更不清楚童晖有自残的毛病，哪桩哪件，似乎都难以启齿。童景熠倒不认为丢脸，只是，在常人看来，这都是敏感问题，需要认真考虑周全才
能够说出去。
“好吧。”梁桁心中感到失望，但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他恢复了笑容，按了按童景熠的肩膀，两人一起躺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很累。”
童景熠稍稍侧身，与他面对面，“你也很累，我知道的。”
“我还好。”梁桁轻松地说。
“不好。”童景熠伸出食指，点在对方的眉心上，“很多活儿，能分下去做，就别一个人独揽，再健康的人，也会过劳的。你还有父母跟妹妹，以后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冷不防被结结实实地关怀一番，梁桁心中剧烈地颤动着，他按捺下狂喜，冷静地捏了童景熠的脸一把，“不得了，你最近成长速度堪比火箭升空，嘴巴太甜了，知心话儿一句接一句的，我快要接不住了。”
童景熠啧一声，接着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道：“下周陈野可能要来我家住两天。”
“怎么又来？”梁桁将手伸进被子里，搁在童景熠的咯吱窝里，挠他。
童景熠咯咯直笑，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他以后得常驻市里了估计，但你放心，就暂时住我这儿，找着房子就走。”
梁桁停手：“要把人发展成你的跟班儿了？”
“你太瞧得起我啦。”童景熠说，“顶多算白唯的跟班儿，不过也就是让他试一试，不行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毕竟是我把人弄出来的，总不能再让他回去。”
“他怎么想？”聊起工作，梁桁总是很正经，也没有胡乱吃飞醋的习惯。
“估计是挺矛盾的。”童景熠仰头看向天花板，“看着有点儿可怜，明明父母都在，还有个事业成功的姐姐，但就是觉得他挺孤独的。”
陈野盘踞的山头，近期加入了区域开发规划方案，好事一桩，但他往后不可能有清静日子过，那个村子里的人，或许有大半都要搬离。童景熠心里计划着，这事儿能不能当个项目主题来做，但白唯叫他再等等，不要着急冒进，一切尘埃落定再说，要稳。童景熠明白其中的敏感，也只是随口一提，于是也不纠结，就先跟陈野聊出来工作的事情。陈野年轻，文笔好，有经历，只需要多加尝试和历练，绝对是能够写出好作品的，只是路走得曲折了些，需要引导。童景熠希望能抓住这样的人，把他弄回姑且算是正常的世界里。
算起来是多管闲事了，但童景熠也困惑、迷茫、焦躁过，看见陈野，他总能想到自己。一个人独自站在交叉路口上时，再固执，也是希望能有人搭把手的。跌跌撞撞没问题，但能避免头破血流，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
“总要走出那一步。”梁桁沉声道，“可以帮就帮，帮不了，也别太搁心里去，这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得自己做选择才行。”
“知道了，梁老师。”
“我看你才是要变成别人的老师了。”梁桁不无感慨道，“小屁孩儿，要长大喽。”
仔细想想，竟然有些感伤。他搂紧童景熠，亲吻对方柔软的头发，“马上二十三了，转过年头，就是大宝贝。”
童景熠奋力从他怀里钻出来，说：“那你是啥？你是老宝贝？”
梁桁失笑：“好吧，隔壁房间，还有个小宝贝。”
门外，余承芮竖起的耳朵抖了抖，蹑手蹑脚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