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童景熠倒完水,又坐回了沙发上,嘴角勾起,微笑着听身边那一大一小热烈地讨论海洋生物跟纪录片拍摄的事情,眼睛却是注视着手机,动也不动。
“有事情?”梁桁总会不自觉地便开口问这句话。
闻言,童景熠摇摇头,冲他笑了笑,关掉了与姚褚的聊天界面。
他每隔一两天,会主动找姚褚说几句话,问问童晖最近怎么样,两个人相处得好不好。姚褚也没为难过他,事无巨细地说,无论好坏,有时还会传给他一些童晖的照片和短视频,先前甚至把医院的诊断书扫描件给他发了一份。
“其实你每周跟他见两次面,父子俩聊些近况,比什么都强。”姚褚说。
但童景熠却不想跟童晖面对面交流,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他仍旧无法接受童晖在感情上做出的选择,也找不到与对方正常说话的方式。他渐渐察觉,自己似乎再次走上了老路,明知道这样不行,但难以改变。唯一有进步的地方,是他不会再跟童晖吵闹了。
“春节,”梁桁望着他开口,“一起过吧。”
“什么?在哪儿?”童景熠还没从思绪里走出来。
“去我老家。”梁桁将电视机音量调低,郑重地发出邀请,“也是我爸妈的意思。”
童景熠瞠目:“你疯了?!我以什么身份去?”
“这你不用管。”梁桁面上波澜不惊。
“那我呢?”余承芮插话
进来。
梁桁捏着他的鼻头道:“还能落下你不成?那地方没烟花炮竹禁令,你玩儿个够。”
余承芮放心地转回脸,继续专注地盯电视。
梁桁了解童景熠的性格,没给他半点开口拒绝的机会,径自将这事情给定了下来。童景熠满面纠结,但余承芮似乎很期待,他张了张口,决定闭嘴。
“你担心的问题,我保证一个都不会有。”梁桁朝他眨眼。
童景熠抱臂冷笑,一副笑看花样的架势,“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对话听起来不像是情侣,倒像冤家,可有的时候,人跟人相处,恰恰越冤家,才越有趣。梁桁对此很是着迷,觉得有意思。哪天童景熠跟他低眉顺眼了,搞不好还会不适应。
思及此,梁桁在心中苦笑。这姑且也算生活的美好滋味,酸甜口的,但这里头的酸,是熟成的味道,不涩,开胃得很。
“你又在琢磨什么呢?”童景熠斜了他一眼。
余承芮跟梁桁,除了年龄上差了些,脑袋转速都是个顶个的出众,他在这三人中,属于垫底的。
梁桁无辜地聚眉:“琢磨你啊。”
童景熠默默张口,说了俩字儿,梁桁辨认出来,朝他嘚瑟地笑了。
两天后,余承芮去学校拿成绩单,童景熠也得跟着,学期末的家长会,他不好再缺席。出门的时候一拖三,余承芮自不必说,梁桁说是顺路去客户公司,陈野也没落下,要继续看房。童景熠耳朵里听着那咚咚咚咚此起彼伏的脚步声,隐约觉得,自家那个二居室,马上就要人满为患了。
搁过去,他简直烦不胜烦,现在却好多了,反而觉得热闹。
他暗自感慨,自己搞不好正走在衰老的道路上,身体老的速度可能会慢点儿,但心灵是彻底没救了。
到了学校,康君已经早早等在教室门口,一副迎接的姿态。看见他们走近,沉稳地挥了挥手。
童景熠蹦跳着也挥挥手,戳着余承芮的胳膊小声说:“你还真行,得空多给人买点儿小零食犒劳犒劳。”
余承芮道:“我也这么等过他!”
童景熠高深莫测地一笑,捏了捏他的肩膀,“玩儿去吧。”
“那你自己找位置坐啊。”余承芮强调,“别再找犄角旮旯的地方!”
童景熠连连应下,把小孩儿推走了。
康君的父母没有过来,家长会结束后,被老师喊出去吃了一顿教训,回来时依旧是稳重的小大人模样,脸上丝毫不见难过。
童景熠觉得他特别逗,问:“挨修理了?”
康君道淡定道:“倒也没有,主要是打电话教训我爸妈。”
余承芮插嘴控诉童景熠:“知道我的好了吗,班主任从来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康君指责他:“你在班主任面前,简直像电视剧里的大奸臣,嘴甜得发腻。”
“你再说!”余承芮跳起来去捂他的嘴,康君跑着躲,俩孩子在走廊里追成一团,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大笑。童景熠不伸手帮忙,乐不可支地举着手机录小视频,分享给梁桁看。
余承芮升上初中以后,日子明显舒心了一些。
小学时,余洁跟景岚对他很用心,上下学准时准点接送,两人去世后,偶尔会有不知情的同学问他:“怎么最近没有见你妈妈和阿姨过来。”说者无心,但余承芮听多了,心里总会难过。尤其刚出事的那段日子,忍不住时,会半夜抱着童景熠委屈地掉眼泪。
他那会儿才八岁多,闹得再大都是正常的,掉几滴眼泪算得了什么。童景熠从来不会对此提出意见,只是任
他哭,哭够了,就去厨房给小孩儿炖个蛋,待余承芮吃饱喝好,兄弟俩再就着浓重的夜色入睡。隔天一早,两人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照旧上学忙碌。
童景熠掏着口袋,小跑着跟上两个孩子的脚程,心中居然生出些许身为真正长辈的诡异体验。余承芮成长得太快了,身高、性情、知识储备,仿佛一天就能变个样,眉目间也愈发像他的博士父母。童景熠心中快慰与担忧并存,他希望余承芮就这样顺利地长大,更希望长大后,那个孩子可以远离宿命般的厄运。并非迷信,而是童景熠实在是被过去的事情折腾怕了,不得不去考虑这些问题。
“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站在校门口,余承芮拽住童景熠的衣角问。
“哦,你们想怎么吃?”童景熠回过神来。
余承芮将视线投向康君:“你想怎么吃?”
康君往周边一瞧,摇头。
童景熠被这俩孩子的模样给逗笑了,挨个揉揉脑袋,带他们过马路,去吃火锅。
进到店里,透过窗户朝外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梁蘅的学校也在附近。随即发了条消息,问对方有没有吃饭,没吃的话,一起。
梁蘅欢天喜地地回电话:“吃了也得说没吃啊!等着,马上到!”不等童景熠再开口,就给挂了,十几秒后,又着急忙慌地打回来,问地方在哪儿。
康君一本正经道:“这位大姐怎么回事啊。”
余承芮说:“你闭嘴。”
康君郁闷委屈地咬饮料吸管,竟然真不说话了。
他们等了约莫有二十分钟,梁蘅才全副武装地赶到,童景熠指着她的口罩问:“你做贼?”
梁蘅摘下来,苦着脸说:“特殊时期,这不高三嘛,进出门得有家长接,我混出来的。”
闻言童景熠惊觉自己太粗心,把这茬给忘了。虽然平常见面次数不少,但在他的印象中,梁蘅还是个小丫头,疯疯闹闹的,蛮可爱,很难跟紧张的备考状态联系起来。
“嗨,没事的。”梁蘅拿起菜单,“我又不旷课,时代不同啦,大家经常这么玩儿的。”她伸手拍拍童景熠的肩膀,又去捏两个孩子的脸,“在里头憋坏了,出来养养眼!”
童景熠笑着招呼服务生点餐,随后道:“我以前觉得上了大学就算彻底解放,后来发现,其实并不,往前推个十年八年的,还能这么说,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大学越来越像职场,所以还是高中好,一门心思学习,别的都有人替你考虑。”
梁蘅皱眉捂耳朵:“停停停,您怎么跟我哥似的,也爱唠叨了。”
童景熠虚虚地给她个脑瓜崩儿,“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听我唠叨呢!”
余承芮窝沙发里,抱着瓶酸奶,边喝边帮腔:“就是,你知足吧。”
梁蘅收起菜单,将目光转向对面,冲他“嘿嘿嘿”地笑,两手不断地活动着。
余承芮眨着眼睛往外躲,几乎将康君给挤出去。梁蘅敏捷地探出胳膊,把他手里的酸奶给一把抢走了。
“还给我!”
“我不!”梁蘅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喊声姐姐来!”
余承芮嘴唇一抿,起身离开位置,跑到梁蘅面前,捉她的衣袖,“快还给我!”
梁蘅左闪右避,玩得欢乐,“就不给!”
余承芮不打算要了,转身准备坐回去。他身上还带着怒气,冲劲儿十足,难免不注意周围。猛地一下,跟迎面走过来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