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哥你有功夫劝劝她，小心沉迷。”梁蘅戴起手套，走到哥哥跟前，小声说：“妈前几天，还请人算了景熠哥的八字，那智障神棍说景熠哥运气不好，容易影响身边的人。”她拍拍梁桁的肩膀，叹气，“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怎么着都无所谓，但咱妈最近精神绷得死紧，特别是爸一病，压力估计蛮大的。”
梁桁不知道徐春阳在忙碌的日常里，还能抽出工夫干那事儿，心里又气又无奈。
“你安慰安慰她嘛。”梁蘅又道，“比起我，她当然更信任你。”
梁桁一笑：“过段时间再说吧，她这会儿估计不找点儿精神寄托是不行的。”
徐春阳日子向来过得顺风顺水，在父母家里时没受过苦，嫁给梁山，也没吃过气，除了亲儿子闹出柜，别的大事儿，几乎没遇见过。因此，她对生活没有太大的欲求，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健康平安，结果梁山冷不防就得了那种毛病，她心里难免无法接受。
梁桁不觉得自己的妈求神拜佛有什么问题，毕竟徐春阳多线并行，她还没到不相信科学的地步，照样看病吃药，照样跟梁桁一起，通过各种关系，给梁山寻找更好的医院和专家。
他没跟徐春阳提算八字的事情，倒是转头先跟童景熠提了。那时童景熠已经穿戴妥当，准备跟两个弟弟一起回童晖家过年。
“我知道啊。”童景熠迅速地回复，“她问我要了出生时间之类的，算算咱俩合不合吗？那神棍知道咱俩都是男的么。”
“想知道结果？”
“我无所谓的。”
梁桁指甲敲击屏幕，心中生出些郁结。如果童景熠回复一句“好就说，不好就闭嘴”，他或许会更开心。
他没继续聊神棍的事情，而是问：“你要去童叔家了？我送的礼物带着没有？”
“死沉，不过没忘。”
“见面好好说话，别老气别人气自己，没必要，一年到头了。”
“……知道，车来了。”
“新年快乐。”
“快乐。”
梁桁反复看着童景熠留的这两个字，安静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开车驶出地库，在纷纷细雪中，跟妹妹一起赶往老家。
童景熠指挥两个小的，把送给孙琳跟童晖的礼物，搬进叫来的快车里。给孙琳的，是一
整套孕妇用护肤品，他不太懂这东西，亲自跟表姐李言咨询过，才敢找代购下单。至于自己的父亲到底喜爱什么，童景熠其实不太了解。临到年跟前，才犹犹豫豫地买了两饼古树茶，梁桁知道后，又给配了套茶具。说是拍片时，从一个老手艺人那儿买来的，煮茶喝正好。
“又不是大老板招待客户，喝茶就喝茶，在暖水瓶里直接泡都行。”童景熠如是说，“这么多瓶瓶罐罐，还不如去刷碗来得舒心呢。”
梁桁闻言，只是笑，并不开口评价什么。童景熠又不傻，他只是单纯地嫌麻烦，又有点不好意思，才会这样说，梁桁心里门儿清。
虽然下了雪，但童景熠他们坐的车子速度不慢，一路左闪右避，仿佛在拍动作片。行到中途，余承芮不肯坐了，童景熠只得无奈地付账下车，三人带着东西，冒雪在路边等出租。
“这样你可以不冷。”余承芮整个扑到童景熠身前，抱紧，做出一副挡风的动作。
“你是人形小棉被吗？”童景熠打趣说。
余承芮窸窸窣窣地从下方把哥哥的大羽绒服拉链往上一扯，脑袋钻进去，再闷头指挥孙逸阳帮忙将拉链重新拉好。
“……”孙逸阳任劳任怨地伸手了。虽然，在他这样一个高三学生的眼中，余承芮此番动作完全可以归入传说中的“迷惑行为”范畴。
完事儿后，他抬头时，冷不防扫了童景熠一眼，发现对方面上毫无不耐烦的神色，嘴角反而勾着笑，一副随便余承芮怎么玩儿都行的模样。童景熠笑了一阵儿，撇头瞧见了孙逸阳掺杂着惊讶跟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他就这样，一到过年，就特别黏糊。”
“哦。”孙逸阳点了点头。
“对不住啊，这么冷，还得在外头等车。”童景熠的态度格外柔软温和，简直不像平时的他。
“没事儿，刚那车，我也坐得头昏脑涨。”孙逸阳往两人身边一挪，把伞撑高，“给他们发消息了，不着急，说是在准备涮锅，让咱们注意安全。”
童景熠“嗯”了一声，低头隔着衣服用手指点弄余承芮的圆脑袋。
“你憋得慌吗？”他问。
余承芮闷声闷气回答：“不，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车就来啦！”
“那一分钟！”
童景熠任由余承芮在自己衣服里呆着，不拒绝，也不催促，大约一分钟过去后，余承芮准时钻了出来，小脸通红，咧开嘴笑着。
“明天记得给我洗毛衣。”童景熠搓着他的眼角说。
余承芮吸了吸鼻涕，大力地点头。
他们最终乘坐公交，赶到了童晖住的小区。一路没有位置坐，三人带着东西，摇摇晃晃地站了许久。车厢里很温暖，空气中飘着一股水饺的味道，童景熠循着味儿踮脚看了许久，发现是司机右方的座位上，有个怀孕的女人带了保温桶，桶盖没有拧紧。
每到一站，趁着车子停下的十几秒时间，女人会站起来，用筷子给司机塞一只水饺吃。
这画面，说不上是感人还是微妙，毕竟他们其实有无数种更好的备选项，这一个，实在太笨拙太经不起推敲了，但童景熠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他仰头将视线转向车窗外，视野一片白茫，裹挟冰粒的雪花砸在玻璃上，融化出道道水线。
“哥哥？”余承芮的手放在他口袋里，紧抓着他的衣服内衬。
童景熠后背抵着扶杆，腾出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
“哥哥……”余承芮鼻尖微红，抱住了童景熠。
在闷热无比的闭塞车厢里，他们互相依偎着，独自成了一个小小的
世界。没人了解兄弟俩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愿意去了解。每个人都是如此，在自己的生活里快乐、难过、挣扎、发泄，而节日，会将这些感受无限放大。
孙逸阳很知趣，直到下车，进到小区里，他也没主动朝那兄弟俩提起任何话题。
他们在舔舐伤口，不需要外人打扰，即便只是一句安慰。
穿过一条落满雪的灯笼走廊，三人上楼进门。厨房里似乎很热闹，听见开门声，孙琳挂着围裙，满面笑容地走出来迎接他们。在她的身后，是同样挂着围裙的童晖，还有两手布满面粉的姚褚。
童景熠眼皮不由得一跳，浑身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他放下东西，主动给了孙琳一个热情的拥抱，随后将礼物呈上，乖巧道：“孙姨过年好，越来越年轻。”
孙琳特意洗过一遍手，才接过来，说道，“好贴心，我正要买，这下不用自己研究了。”
童景熠说：“等卸了货，您也别着急动手，交给我。”
孙琳笑着拍他的肩膀：“还卸货，你一个男孩子，真是什么都懂。”
童景熠嬉笑着蹭了蹭孙琳的脸，余承芮有样学样，他踮起脚来，没好意思蹭脸，抓着手蹭了一下。
兄弟两人的示好，让孙琳满足极了，她嘱咐他们快去洗手，准备落座吃饭，随后便晃动着稍显笨拙的身躯，又进了厨房。
童晖搓着手，跟童景熠笑了笑，“来了。”
“嗯。”童景熠将茶饼跟茶具叠一起，递过去，“梁桁买的，我不懂。”
童晖紧忙收下，仿佛那些东西是圣旨。
童景熠心中尴尬无比，面上依旧微笑着，随后他跟童晖身后的姚褚点了点头，便是打招呼了。
他原本还要给孙逸阳准备礼物，但思来想去，给什么，都不如给钱来得简单直接，于是赶在吃饭前，他转了个账过去。孙逸阳也没扭捏，利利索索地收下了，还说了句：“谢谢哥。”
这话让童景熠阴沉的心立刻放晴了，他揽过孙逸阳的肩膀，说：“好好考，打个漂亮仗，到时候手机、电脑、相机，老哥全给你备齐！不用怕，你可是我童景熠的老弟！”
他情绪高涨，跟孙逸阳说完话，再去逗余承芮，偶尔还跟孙琳扯几句，忙碌极了。就算没话找话，也不停地说，但始终，都没主动跟童晖和姚褚有过任何的交流。
这顿饭，看似热闹，实则又窘又难堪，人人心里仿佛都有自己的猜测与打算。就连余承芮，也时不时地在吃肉间隙抬头，看看姚褚，再瞧瞧自己笑得几乎要面部抽筋的哥哥，脑中疑惑连连。
再完美的东西，只要上面有了第一个疤，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彻底毁坏，变成废品。就像被虫蛀满细微孔洞的木材，乍一眼看不出什么，却早已经无法承重了。
余承芮在众人的聊天声中，独自起身，拿着碗，掀开玻璃锅盖，用勺在正红色的珐琅锅里舀豆腐汤。往回端的时候，热气扑进鼻腔，他眨眨眼，把碗放到桌上，接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手上的勺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喷嚏就出来了，胳膊一颤，勺里剩余的那些热汤，一股脑地，全撒到了姚褚的身上。
位置不偏不倚，恰巧就是裤子上半段。
在那一瞬间，童景熠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但具体表现为哪些方面，他暂时无从知晓，他只是有些担心，这份担心里，还掺杂着一点点难以抑制的兴奋。
首先给出反应的是孙琳，她惊讶地喊了一声，问：“有没有烫到？！”
“没有没有。”姚褚边抽纸巾边摆手。
“那，逸阳，赶紧带小姚去屋里找条裤子换！”
孙逸阳正要放筷子，童晖已经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穿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