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这天傍晚,两人照例又去了医院,看望梁山。这个步骤如同打卡,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四,正月十五梁山出院,几十口子亲戚朋友聚到一块儿,在酒店摆了四个大桌,总算是把年给正经地过了。那帮人把童景熠当梁桁的男朋友对待,甚至有些长辈还备了红包,不过都被徐春阳给挡了下来。甭管她怎么想的,反正童景熠对此感激不尽。
在人前,他跟梁桁依旧是寻常的样子,看不出关系变没变,但私底下,两人仿佛约定好似的,没再有过多亲密的交际。何况梁桁的工作非常忙碌,元宵节过完,他就开始常驻外地了。
梁山出院后,还需要继续恢复。他闲久了,总会无聊,梁蘅是备考生,家里的保姆不可能时刻都随他的意,徐春阳偶尔还需要去单位点卯。因此有时候,他会给童景熠打电话,喊人去家里吃饭。童景熠照样去吃,只是吃完,会给远在外地的梁桁转账一份饭钱,要是梁桁不收,他就换成礼物,下回过去时带上。
总之,在梁桁离家的日子里,他在昏天黑地疯狂加班的工作之余,还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梁家额外一份子的角色,甚至还陪同梁蘅跑了几场艺考。谁都不知道那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梁蘅甚至还跟他畅想以后的生活,问他们什么时候住到一起。
童景熠只是笑,不给出答案。他不擅长骗人,也不想骗人,闭嘴保持沉默是最合适的态度。
“你现在就像干枯的茶树菇。”远在异国的白骁恺跟他视频时,给出这样的评价。
童景熠低头在稿纸上唰唰地勾划着,嘴里“嗯嗯”地回应。白骁恺也非常忙,他只在晚饭时间才有空聊天,但这个时间,国内已经是半夜了。
春日的夜晚,温暖而沉静,但童景熠的心里,喧闹异常。新刊即将上线,童景熠紧张无比,作者的稿子在他手里,反反复复抠细节,有时候已经完成的稿件,他还要忍不住说一句“是不是整个逻辑不太对?”,搞得对方也跟着忐忑不安。
“我哥说你太苛刻了,小心
跟娇贵的作家们闹矛盾哦。”
“别小心了,已经闹了。”童景熠随口答道,“不过我亲自上门去道了歉,哭着喊着,又把人给劝了回来。”
白骁恺哈哈大笑,笑完给自己塞了口鸡胸肉。
听见声音,童景熠抬头问:“你这吃饭时间也不正常,最近很忙?”
“要学的东西太多,我语言又不行,只能挤时间练。”白骁恺委屈道,“最重要的是,我不仅要扩展智商,还要保持身材,非人待遇,痛苦得想死。”
童景熠笑着换了份稿件,重新低下头,“不能把自己搞这么累,你会崩溃的。”
白骁恺故意噘起嘴,戳了戳摄像头,“你也是,还有我哥,你们都很疯狂。”
“大家都疯狂啊,这个世界上没人不疯,只是疯的方式不同。”
白骁恺认同地在视频框里点头,专心吃饭去了,吃了没几分钟,突然又开口道:“你最近真的很干枯,难道梁桁的炽热爱情没有把你滋润填满吗?”
“唰——”地一声,稿纸上划出一条倾斜的红线。童景熠丢开笔,对着摄像头道:“你在那边几个月了,到底学了些什么,白唯知道自己的弟弟某种颜色饱和度数值过分高了吗?”
“哦!还知道这个了!”白骁恺夸张地欢呼雀跃,接着凑近镜头,挤眉弄眼道:“看样子,有过初体验啦?”
童景熠把手机往桌面上一合。
“干什么又不高兴啊!”缝隙里传出白骁恺仿佛被压扁处理过的声音,“好了好了,谈正事!”
“我真的很忙!”童景熠重新架起手机,把旁边一沓稿纸甩到镜头前,“一个月的搞定了,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你最好事情非常重要,否则一个周都别想让我接视频了!”
“把工作拿到家里做,人确实是会变暴躁,要注意平衡时间,有时候没必要……”白骁恺嘟囔一句,抬头瞧见童景熠的目光越过稿纸射过来,立马笑着说:“你给我帮个忙啊。”
“说。”童景熠挪开纸,拿个小本。
“太正式了。”
“我习惯如此!”童景熠敲敲桌子,“你他妈的赶紧说!”
“开下电脑嘛,给你先传个文件。”
“你他妈的怎么跟白唯一样!!”
“我们是亲兄弟!当然差不多!!!”白骁恺也跟着吼了起来。
童景熠缩缩肩膀,偃旗息鼓,掀开笔电,“发吧。”
“你就当接了个外活儿,赚点零花。”白骁恺唠叨,“几份文字介绍,还有个策划案。”
童景熠粗略看了看文件,皱眉道:“你东西太少啦,我写个屁呢。”
“你写了,就有了啊。”白骁恺忙不迭地给转了个账,“前期预付。”
童景熠一瞧那数额,不禁失笑,“得了,这钱你自己留着,在那边吃点好的,别年底见面搞得面黄肌瘦,小心不上镜。”
白骁恺摆手:“明算账,才能让友谊长长久久,你先收下,后面详细咱们继续谈。”
“我不是不收。”童景熠强调,“新公司起步,花钱跟烧纸一样快,更得抠一点,你再有积蓄,也得省着点。”
“这是你应得的。”
“先记在账上吧。”童景熠晃晃手中的笔,“等你赚了钱,再给也不迟。”
白骁恺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你才是我亲哥,我找白唯,他跟我说走流程签合同!我已经跟他暂时断绝兄弟关系了!”
童景熠恍然大悟,捏着下巴道:“哦,还能这样,大意了。”
“喂……”
童景熠抿嘴笑了笑,说:“那我也有个事情,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华人作家,还有印象么?”
“没有。”
童景熠虚挪鼠标,“那好,文件移入垃圾桶了,咱们俩暂时断绝友情半个月。”
“别啊!”白骁恺黏糊道,“我跟陈艺珈讲过啦,她已经问了她师傅,在联络,在联络。”
“给我个周期!”
白骁恺笑着伸手指:“两天,两天之内,行不行的,都给你个准话儿。”
“那还好,谢了啊。”童景熠说,“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本来没抱希望的,但赶巧你们能扯上点关系,就不想放弃了。”
白骁恺狡黠地眨眼:“你要直接飞过来,跟人见一面,对方说不准就会因为你的脸而坠入爱河。”
“小看独立女性了吧?我一个小编辑,人是大作家。”童景熠望了眼屏幕,“吃完了?吃完就关视频吧,各忙各的。你的事情,等我先研究完文件,再找你。”
“你也给我个周期啊。”白骁恺有样学样。
“明天晚上!”童景熠压低声音吼,“国内凌晨一点了!你刚才还劝我别太累!鬼说的吗!”
打发了白骁恺,童景熠不再继续看稿子了,关掉台灯,翻身上床,对着夜幕发呆。白天他去了医院,孙琳生产了,母女平安。看得出来,童晖蛮开心,甚至有些激动,姚褚也在场,不知作何感想。
这是年三十那场闹剧之后,几个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气氛倒不尴尬,反而平静无比。众人和和气气的,默契地只说了些祝福,别的事情,一概没提。
童景熠是待不下去的,他还没忘先前孙琳母子俩的那些话。他自己还好一些,但余承芮受到的冲击不小。于是留下红包,他就准备走了,结果在进电梯前,被跑出来的孙逸阳喊住。
孙逸阳给他道歉。
童景熠挪到附近的楼梯口站着想了想,觉得人家也没什么可道歉的。他的确是瞒事儿了,小孩子心里有气,再正常不过,换作是他,说的话只会更难听。
“这段时间估计挺累,忍一忍,熬过去吧。”他拍拍孙逸阳的肩膀,“考试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孙逸阳神色尴尬:“别这样,听起来过于大度了,这根本不像你。”
“你害怕啊?”童景熠背着手弯腰冲他笑,“我很直接的,也不懂阴谋,你不用觉得脊背发凉。”
“你真不生气?”
“气啊,我是个非常容易生气的人,而且喜欢自爆。”童景熠透过窗户看向楼下,一辆急救车呼啸着驶进急诊楼。
孙逸阳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尴尬道:“你……嗯,童叔说,之前你住院,是因为姚褚的事情。”
“没那么夸张,但我当时的确跟他吵过。谁会接受自己的父亲那样?一开始都不行的。”童景熠的目光非常沉静,语气却充满无奈,“只是,事情都有无数面,我又不够果断,就变成了后来你知道的结果。”
孙逸阳没说话,童景熠等了一阵,说道:“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你还小,有大脾气正常的,你也说了,我以前那副样子,嘿。大家彼此彼此,别老搁心里想,先专心考试,考完试,有任何想法,我们再沟通。”
“你这话很敷衍。”孙逸阳又恢复了冷峻的模样,由于个子高,莫名带着些压迫感。
童景熠抖抖肩膀,无辜道:“我这人说话不好把门,再把你给得罪一回,影响发挥,可就是罪人啦!”
孙逸阳再次没话说了,童景熠见状,嘴角浅笑,随后他一摇一摆地走下楼梯,拐角时,背对孙
逸阳挥了挥手。架势有些许的洒脱,看起来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