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此刻异人用身躯为小嬴政抵挡住暴风雪,听不清孩子说的话。
风声凄厉,各色闪电似魔爪在半空中抓扯。终听得几声清脆娇弱的儿啼。
廉氏已穿好衣裳,神色憔悴至极,抱着孩子哄逗。见异人和嬴政进来,忙抱孩子跪下谢恩。
异人质赵多年,与赵姬虽不愁衣食,却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心中盘算着归秦大计,万事皆不敢掉以轻心,亦不敢沉浸女色,这么些年来就只得了嬴政一个儿子。初见这婴孩,只觉得美好舒心,一切凡尘杂事都可暂且在此刻放下。他眉心舒展开来,笑问一句:“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廉氏说:“承蒙赵姬娘娘相救,是个女孩儿。”
小嬴政趁大人们相互寒暄的空隙,拿手去逗这粉雕玉琢的女娃,他伸出食指,女娃竟拿小肉手紧紧将他捏住。嬴政欢喜,道:“她捏我了!她捏得好紧!”
风吹开了残破的木门,一个跛脚相士佝偻着身躯立在门框下,他的眼眶深深凹陷进去,神色干枯似一具尸体。赵姬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紧挨着廉氏的左肩。
小嬴政大胆,说:“你不要装神弄鬼,你是何人?”
他脸上刺了字,显然是因占卜事触怒国君被流放至此的相士。他不紧不慢地说:“你日后可主天下。此女生来天有异象,他日必嫁天下之主。”
异人是秦国王储,自然信相士之言,便好言问道:“由此说来,我儿嬴政与司马尚的幼女可有姻缘?”
相士低头一念,挤眉摇头,道:“无缘。”接而便大笑离去,形似疯魔。如此,众人便都不把他刚才的预言当回事放在心上了,只小嬴政心心念念着他那一句“可主天下”。
四日后,司马尚率轻骑赶来,廉氏见他四肢俱在,激动得涕泗横流,却问起长子司马恕的下落。
司马尚道:“我把恕儿送回去就来寻你了。你可吃了什么苦头?孩子呢?”
赵姬进屋抱起女婴,远远朝司马尚喊道:“生了个女儿,孩子很乖巧漂亮!”
司马尚是大将,触摸到自己女儿柔软的身体竟难以抑制热泪盈眶。脸上的伤疤还未愈合,这便又沾上了喜极之泪。可世人重颜面,各国贵族更甚。司马尚恐在秦王孙异人面前失了礼,忙抹去泪,道:“多些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尚必以命报答!”
赵姬说:“哪有什么值得谢的!不过是同为人母,知晓司马夫人护子之心罢了。只是举手之劳,将军不要挂在心上。”
两家人怕惹赵王猜忌,一前一后回到邯郸城。
六岁的司马恕急切相迎,抱着女婴和廉氏痛哭。廉氏轻抚他额头,说:“恕儿,以后不可以这样,你现在有了妹妹,你要拿出做兄长的样子,一生一世护她。”
司马恕点头。廉氏觉得自己对不住司马恕,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与他说这些并没有意义。
司马尚说:“恕儿你看,她跟你长得多像!”
今年枫树红得妖娆,桂花也异常香甜,边关暂无战事,赵国百姓得以片刻喘息。许是有了这女娃,司马家长时间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之中。
世交友人李牧常年戍边,书信不便,待祝贺的书简送到时,已过弥月之久。那竹简上只寥寥几字贺词,更多的是报平安,也问候司马尚一家安康。最后问的女儿的名字,司马尚柔和一笑,在竹简上刻下:司马启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