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伤秦 > 第 4 章

第 4 章(2/2)

目录

深黑色的除了夜色,还有启伽干净的眸子,那里清澈至极,没有任何一丝欲望与杂念。嬴政想去捏捏她的脸,像往日一样,可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片刻,却还是垂下。他的手上满是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刺客的,他唯恐弄脏了那张洁白如玉的小圆脸蛋。

他说:“别哭,我不疼!”

小孩子的世界和成人不同,大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启伽不会伤脑筋去揣测嬴政是否是为了安慰她而刻意欺瞒,她只知道,政哥哥说他不疼,那他就真的不疼。

启伽突然一脚踹在嬴政身上,后来又补了两脚,最后那一脚没立稳,害得她自己也摔了。她哭骂道:“谁让你一个人偷偷走了?你说我讨人喜欢,我看你厌烦我得很,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嬴政笑了,只有对着启伽,他会这样无牵无挂地笑。他说:“启伽,你穿玄色好看。”

一听嬴政夸赞她今日的穿着,启伽顿忘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她娇声娇气地问嬴政:“像你吗?”

嬴政不答,只说:“跟我去秦国吧?我做了秦王,就让你做秦国的公主。你到了秦宫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决不让你学那些繁琐的规矩。”

启伽却说:“你能把我父亲母亲都一起接走吗?还有我哥哥,还有长定姐姐,严哥哥也去,你走了以后都是他陪我玩儿。”

听到启伽说李严,嬴政很不悦。即使李严真心与他交好,即使他得了李严颇多照拂,他依旧烦恨启伽说起李严。司马启伽,是他最珍爱的小玩伴,他在竹苑那些难熬的日子,她是唯一让他舒展眉梢的人。可她能陪伴他、使他暂得欢乐的时光很少,纵然他日夜期盼,也只能偶然见到。可是谁日日和她在一起呢?李严笑着跟嬴政抱怨启伽蛮横顽皮的时候,他是真的嫉妒得发狂。

这普天下,父母真心的疼爱,司马尚出于内心的教导,赵王的礼遇,赵国子民的爱戴,他什么都有了,为何还要占有一个启伽?

好在归秦路上这段日子,嬴政过得满足。

司马尚一家怕再有刺客暗害他,一路护送他回秦国。他身上有伤,车马都行得慢,唯恐剧烈的颠簸使他伤口撕裂。行路时,他抱着启伽同骑一马,亲自教她驭马之术。歇息时,启伽教他串珠子,他不肯学,启伽就赌气说:“不学算了,我自己串!”就独自坐在门槛上,小胖指头捻珠子都难,串进去更不易。常常是不过三两颗,她便睡着了。

嬴政给她盖好被子,就想,若是他在秦国能有一个这样的小玩伴,该多好?

梨花谢尽,轻减了几件衣裳。身上爽利了,心里便更轻快。嬴政坐在堆满明月光的窗沿下,捋了捋思绪。此次他若能平安回到秦国,应有许多要做的事情,这第一件,便是杀了父王身边的芮姬。她为了扶自己的幼子成嬌上位,竟敢派人暗杀大王的公子。自赵姬和异人抛下他那一晚,他便知道,世上无一人可以依靠,唯一能靠的只是自己。

此刻启伽像是想起什么事情,骤然惊醒,犟起脖子对他说:“政哥哥,你到了秦国记得托人带稀罕物件给我。还有长定姐姐,她也想你。”

嬴政对李长定记忆不深,只知道她是个不喜言笑的女孩子,长启伽三岁,出落得大方,礼仪诗书样样习得,小小年纪做事倒规矩得紧,一丝差错也没有出过,总不似启伽,成天玩闹惹祸、不学无术。

可嬴政不喜欢她,甚至不愿过多注意她。他就算知道李长定总是偷偷看他和李严练剑,也决不会赏赐她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回眸。因为李长定笑起来不够好看,畏畏缩缩的藏了太多东西,那袖子挡住大半张脸,也不露齿,虽是秀美,却不及启伽爽朗。

他只好应了启伽,哄她入睡。

离别那日,启伽坐在司马恕的马上,司马恕怕她摔坏了,从身后将她紧抱住。

启伽对着嬴政,右手搭在左手上,深深鞠躬,行了个体面的揖礼。这还是嬴政教她的,对着自己敬爱的平辈,这是最高礼节。

嬴政也对着她,左手搭在右手上,深深鞠躬,回礼。

那身玄色的骑装早已脏了,启伽不肯换,说换了就不像政哥哥了。嬴政依着她,道:“那我便陪你一同穿玄色。”

在咸阳城外的夕阳下,梳着单髻的两个玄衣小公子对着彼此行揖礼,一大一小的身影弯曲在余晖下,久久不愿立起。

芳菲散尽,咸阳城里再无梨花。玄衣少年狠抽一鞭,马儿吃痛打转,载他一路飞奔进了城门那端。

再没有离别之辞,反正此生,再不复相见。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