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朝中之事太后无甚远见,涉及男女婚嫁可是颇有当年将三千佳丽赶尽杀绝的狠劲儿,她说:“若是司马尚的嫡女做了公子嘉的妾室,又横生了些冤孽,司马尚见了自己女儿受公子嘉折磨欺辱,还会一心为他谋划么?”
郭开会意。
最终太后拟了诏书,赐司马启伽嫁与赵嘉为妾室,聘李长定为赵迁的王后。
司马尚接过诏书时一口血吐出去,溅在柱子上半米高。待服过药后活转过来,直愤愤不平道:“我司马尚一生为赵国鞠躬尽瘁,最终竟落得个独生的嫡女要为人妾室的下场!”
司马恕提剑,愤然至极:“父亲把虎符给我,我立马调兵进宫杀了那妖妇!”
以仅有的理智支撑,司马尚说:“不可,先王临终前托孤于我和李牧,切不可有不臣之心!”
司马恕恼怒不已,拳头上青筋暴起,似要将自己的掌心肉活生生捏碎。他只知父亲向来不善变通,竟不料他会愚忠至此地步!他生平第一次怒斥父亲:“那妖妇便是捏死了你不会不从,她就敢为所欲为!那是我们的启伽啊!”
司马尚没有表态,就已经是最明确的态度。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的人都提心吊胆、郁郁寡欢。启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一连好几日,司马恕没有同父亲说一句话,看她的眼神也变了许多。
从前启伽胡闹,他只无奈得很,除了唠叨摇头也不会干点别的什么。现在他时常同启伽说着话,便呆住,启伽要喊他好几声他才可回过神来,看人的眼神也总是怜爱悲切,仿佛在惋惜一缕稍纵即逝的美丽云霞。
司马尚则完全不敢见她,骑马打猎也再不带她去了。
最后还是司马恕托阿思告诉启伽此事的。阿思年纪长,又是廉氏的陪嫁,最得司马尚父子信任,且又是女人,有些事沟通起来可比两个大老爷们儿容易得多。
谁料启伽只当阿思是在跟她说笑,眼里全是笑意,只偏着那颗精致的小脑袋,问:“就当没诌我,我父亲也不会答应的,他是全天下最疼爱我的人!我问你,我父亲可同意了?”
阿思眼尾垂过泪,淌过她沟壑似的皱纹,低落在启伽手上。她一流泪,启伽便信了,她眼睛里全是震惊,涣散了所有光彩。她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我父亲可答应了?”
阿思道:“将军已入宫向太后谢了旨。姑娘近来便不要出门了,下月初二便是婚期。”
她可是父亲在这世上最爱的女子!当年廉氏走时,在司马尚耳畔呢喃,她双眼落在启伽身上不曾移去,泪珠似白玉滚落,直到父亲答应她,一定拿命去护住启伽,她青葱似的手才从司马尚脸上划下。
都不作数了!儿女情长,父女恩义,一牵扯到对赵国对大王的忠心,都可以不作数!从前启伽以父亲忠君为傲,如今父亲这般自私愚昧的忠心只让她心寒。
那晚她哭了很久,想起便哭,有时抱着姣姣哭,有时抱着枫团哭。直到入睡,在梦里她也会时不时抽泣,姣姣从未见过她如此,可又能如何呢?
秦宫的残雪还未飘尽,刚用过晚膳就变了天色。秦楚的战事暂告一段落,秦国百姓也在大旱之年平安挨过整个冬季,他终于得以喘息,可以有时间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提起立后之事,蒙恬以为不可。他虽不知秦王看上了哪国公主,却知道此时迎回王后需耗费过多财力人力。蒙恬提议:“若大王真心悦爱那女子,可修书给她,让她等上些时日。待春日到,雪化了,无须忧心百姓因饥寒而起□□,便可行嫁娶大礼。”
嬴政想启伽不过十五岁,又最得父兄疼爱,他们哪里舍得这么早将她嫁作人妇再过两月便开春了,这两月,还是等得起的。
当晚,启伽撕下自己衣裙上的一方白绢,咬破手指头在上面写下书文,她近乎是含住泪,哀求姣姣道:“从邯郸到咸阳,每过一个驿站便换一匹马,每隔半日便换一个马术精湛的驭夫,如此最快六日,便可以将这绢帛书送到咸阳,纵使中间稍有耽搁,半月也足够了。不出半月,他就会来救我。”
今日是十五,下月初二是启伽的婚期,她也只余半月的光景可以耽搁。
姣姣心疼启伽,自然也不愿她为人妾室,于是托了个最衷心得力的马夫,连夜将帛书送出。她回到屋中,见启伽似一只溺水受惊的猫儿,蜷缩在墙角,害怕得发抖。
姣姣举着油灯,轻轻抚拍她的背,安慰说:“不怕!你交给我的事我已办妥了,很快秦王就会来带你去秦国。我也跟你走,咱们还得带上枫团,你快早点睡,明早眼睛又该肿了!”
启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偎在姣姣怀中,拧着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