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赵国以后也会是寡人的。”
簌簌憋在秦宫无聊多年,难得看到这样有趣的场面,乐得哈哈大笑,宫人们胆子小,只敢憋着笑。以孤傲冷漠闻名于世人的秦王都没觉得尴尬丢脸,反倒是大大咧咧的启伽先脸红。她撒泼似的一甩双袖,扭过身去,小声咒骂:“小心晚上你父王来找你,要你满脸长疮!”
“你在嘀咕什么?”秦王朗声问。
启伽心虚,不从正面回答,反而转移话题:“嬴政,你今天来干什么?”
秦王微微侧一侧身,端起架子来:“我……寡人听人说你不敬太后,不睦妃嫔……”
“所以你来兴师问罪来了?”启伽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不仅不贤淑,我还凶狠得很!你小心哪天我把你的宠姬爱妾全都杀了!我还要趁你睡着了在你脸上划满指甲印子,让你没有姑娘喜欢!我不是说说而已,我真的会这么做!你赶紧把我逐出宫去,还你后宫一个安宁!”她神情可得意,又得意又凶残,只差露出她的尖尖牙。
秦王微顿了半霎,阴沉的脸上竟显出一抹温暖的颜色,不过这缕温暖只停驻了一瞬间就立刻散尽。他大喝:“你想得倒美!给寡人刻完整部孙子兵法,不刻完不许吃饭!”说完立马转过身,疾步走出契成宫。
只一出宫门,秦王再憋不住笑,虽然笑得浅,却没有任何掩饰,纯真如孩童。这是赵高和侍从们进宫以来,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他笑意未散,问赵高:“她刚才,是不是特别像一只没有断奶的小老虎”
“啊?”赵高不是没有听懂,只是不信这样的问题会出自于秦王口中。
可细一想,他并没有原谅这个女人将全部身心都交付给别人。秦王顿时失了笑意,嘱咐赵高:“记住寡人刚才说的,不刻完不让她吃饭!”走在最前头,背对着宫人和侍卫,他的嘴角又止不住微微上扬。
赵高领旨,却悄声吩咐契成宫的宫人:“适可而止。”
第一天,启伽想着不吃就不吃,大不了就是个饿死,反正她在秦宫也度日如年。簌簌着人备好了竹简和刻刀,还将孙子兵法原著工整摆放在案几上。可启伽非是不刻,从来不在宫内游荡的她还破天荒出去契成宫转悠了一圈。
路经一颗古树时,簌簌说:“姑姑你看,这是我舅舅最喜爱的云杉!”
“真的吗?”启伽将头上的钗钿插得更紧,提起裙边对着那树就是一顿乱踢,一边踢一边念念有词:“就你横!就你凶!狗男人!”簌簌心疼舅舅的云杉,可她身板小,根本拦不住她。
不远处的石桥上,秦王凭栏,指着启伽,气不打一处来。“赵高,她是在向寡人示威吗?”他虽气,眼里却没有怒意,这样的司马启伽,离他记忆中的样子,又近了一些。
许是踢得累了,她停下来,席地而坐。簌簌自幼长在秦宫,见惯了规矩,急忙去拉扯,惊呼道:“姑姑你不能坐这儿!有人来看见就完了!”
“就是嬴政来,我也不怕!”
她真恨自己这张嘴,因为她话音一落,秦王真的就来了。他今日还是着一身玄衣,头上还戴着冠冕,看来是刚下朝。
启伽也不问好,也不理会,但害怕自己坐着太矮输了气势,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转身就走。秦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三成力拉她站到自己面前:“司马启伽,你的兵书抄完了么?”他们相距不过一尺,他都能听见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启伽一脸桀骜:“你要我抄,我就要抄么?左不过就是你饿死我,饿死就饿死,谁抄谁是孙子!”
秦王向来就不爱说话,对着启伽,则更显嘴笨,每回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她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总是觉得,与她吵架,简直比治理国家大事更难。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他只能说:“不抄完,你就别出来!还不许吃东西!”
“我还不稀罕出来呢!”启伽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他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墨绿色衣裳,很衬她的肤色,也凸显得她身段婀娜妩媚,是一种风韵尊贵的美,不同于从前的天真稚嫩。那一瞬间秦王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秦王就得知,启伽硬是一个字没抄,莫说吃东西,连水她都没喝一口。他竭力淡然,自言自语道:“不吃就不吃,还能吓唬到我吗?”可是心不在焉地翻过几卷书简,他冲赵高吼道:“外面的人在干什么?吵死了!”平时这个点儿,都有宫人扫地,寻常他不觉叨扰,今日听风声都难以入耳。
寻了个不当值的空档,赵高偷偷去了趟契成宫,宫人们委屈不已,辩解道:“不是我们不按您的吩咐办事,簌公主劝了夫人好几回让她偷偷吃点儿,不让大王知道就成,可夫人自己不愿意吃。”为首的女官急了,问:“大监,这可怎么办?夫人快饿得不行了!今早我给她梳洗,她脸色像柴灰一样白……”
这些话,后来被赵高变着法子一字不漏地带给了秦王。他倒是没说什么,就对赵高说了一个字:“滚!”手里的书简也形同虚设,再看不进去一个字。
这个女人是用生命在逼他就范!谁先低头谁就输。从前倒也罢了,她把全部身心都交付给了赵嘉,凭什么还敢在这里同他示威她又有什么资格与他讲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