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2/2)
朝贺的人都散尽之后,是难得的清闲。秦王向来不喜过生辰——他是国君,少不得繁琐的仪典,得面对各色人等向他朝贺说吉利话。
“你知道吗?那句‘长寿安康’,我今日听了二十几遍了!国事本就枯燥繁琐,我还得匀出整整一天时间来听他们说这些废话!”
两人坐在秦王殿里的台阶上,秦王刻意比启伽坐矮了两阶,以便于他能将头抵靠在启伽肩上。
夜深了,似乎能听见风声。
秦王问:“你冷不冷?”
“不冷。你这儿挺暖和。”启伽脸色泛红,轻声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贺礼的,只是你现在看不见它。”
秦王一个激灵坐端正:“什么贺礼?”
她低下头,垂下一帘浓密的睫毛。
“我,怀孕了。”
那一瞬真是惊呆了秦王,就在前几天,他还因启伽不能有孕一事暗自神伤,此时,当真是丝毫不敢相信。
“你……不高兴吗?”
他的神色里尽是吃惊,看不到半点欢喜。
秦王问:“瞧过太医了吗?”
她答:“没有,是太后和她的嬷嬷告诉我的。”
秦王虽不入后宫,也时常注意启伽的动向。她去太后宫里,是半月前的事,来报的人说没见司马夫人从太后宫里出来时有何异样,想来太后没与她说什么过分的话。
如此算来,她悄悄瞒住此事半月之久,只是为了能在他生辰当日送上一份别出心裁的“贺礼”。难怪此前她变着法子打听他是否喜欢孩子。
赵高奉命唤来一群太医,结果是:“夫人素有寒疾,近来又入了冬,气血不足以至于月事紊乱。夫人应是夜里贪凉,凉了胃,自然时觉恶心。”
启伽顿时很失落:“我没有怀孕吗?”
太医摇头:“夫人确实不是怀孕之症。”
秦王看她失落,心也跟着跌入谷底。他虽一开始就怀疑其中有误解,却抱有侥幸。可是也使他颇感欣慰,启伽开始将他放在心上,特地准备“贺礼”不说,看她现在可怜的模样,知她也是希望有个与自己的孩子的。
秦王让所有人退下,他抱着她:“别难过,我有你就很知足。”他的眼底是看不见的寒光,心头是抹不散的乌云。
“嬴政,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夜深人静,正殿之外风声愈大,秦王紧搂着怀中瘦小的躯体。他置身于自责和痛苦的深渊,没人可以救他。
梦中有个孩子与他相见。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穿着启伽幼时的玄色骑服,头发高高束起一个单髻,像是男孩儿。可他模样清丽,肤色白皙,神态傲然,又像是女孩儿。
那孩子绕着他跑,直唤:“父王,父王。”
醒来看到的是启伽安然的睡颜。秦王劝慰自己:真的有她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