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按时吃药,三餐正常,烟酒就戒了吧。平时保持心情愉快,不要过度烦郁。”医生见他一个人来医院看病,关心地多问一句,“家里的人知道你有这么严重的胃病吗?”
李年华摇头。
“还是让家里人知道的好。胃病是需要养的,治好了不好好养着,复发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医生说着说着,不小心跑偏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年纪轻轻的胃溃疡就这么严重。回去告诉你家里人,让他们都好清楚你的病,有空的时候就陪你聊聊天,散散心,不要还成天心思郁结,火锅麻辣烫,串串烧烤一点都不忌口。”
他一言不发,将医生的说教和吩咐认真记着却又不能反驳。
他哪里还有家人?
从小,他就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当年,他母亲是贫困县里一户人家的大女儿。家里生得多,养不起,人贩子骗了他母亲一家,以为自己的大女儿去另一户人家过上好日子,就把他母亲卖了。
被卖的时候才十三岁。人贩子把她带到比家里贫困县还要偏远的山区,放眼望去,十万大山,没有当地人的带路,单凭自己一个人,还没走出大山就已经被毒蛇猛兽咬死。他母亲聪慧,跟着人贩子还没走到大山里,只在半路看到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风景和穷苦,就知道自己的父母被骗了。
她试图逃跑了几次都被抓回去。每次都少不了一顿打,而且人贩子聪明,知道不能在明显的地方留下伤口。她就在逃跑,挨打,挨打,逃跑的过程中,被带进了重重深山里。
被卖过去的那一户人家,家里穷的叮当响,房子是黄土盖的,屋顶上铺着残破不全的瓦片,破漏的地方用茅草和枯枝填补,每逢下雨天气,只能一家六口,缩在唯一不漏风不漏雨的偏屋。家里只有一头年迈的老牛和几亩不怎么能产粮的旱地。遇到收成不好,家里就几近一年,颗粒无收,只能靠政府发放的补贴度日。
他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出来的。
他母亲刚过去的那几年一直没能怀上,也渐渐失去活着的信心。直到他的到来,一个新的生命,让他母亲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虽然这个孩子的到来非她本意,但是说到底是一个新生命。她对肚子里的孩子起了怜悯之心,自然而然地,就想要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保护。
她每天在那间破屋里盼着,盼着一个机会,就这么盼了足足五年。
那一年李年华正好5岁,大山开始修公路,有一段时间,附近经常有修路的工人在干活。然后在一个工人的帮助下,他母亲带着她,躲在卡车的角落里,才终于离开那座大山。
因为怕被当年的人贩子回去找家里的老人,他母亲不敢带他回家,只好跑去另一个县城。逃跑的路费还是那个工人给的。
母子俩没有积蓄,没有经济来源,一开始他们住在县城郊外有名的鬼屋里,靠捡废品去卖挣钱。为了省钱,他们常常去农贸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做饭,捡别人不要的旧衣服穿,去公共厕所里洗澡……
5岁前的那些事情,他早就已记不清了,都是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里,他母亲一件件告诉他的。
他的记忆几乎是从鬼屋开始的,他们在鬼屋里一住就是两年,后来他母亲攒了点钱,在县里租了一个很小的很破旧的屋子用以遮风避日后,就开始学着别人去拿货,在路边摆摊卖点小女孩们喜欢的发卡头箍。
等李年华到了该去上学年纪,她带李年华去上户口。
她给自己改了名字,登记的时候就让孩子跟着她姓李。户籍登记的工作人员问她孩子叫什么名字时,她才想起,她的孩子,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总是“狗儿狗儿”这么叫着。
她没什么文化,在登记处站了许久都不知道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直到工作人员不耐烦了,看到手边放着的《追忆似水年华》,便随口一说“不如叫年华吧”。
他的名字就这么轻易地定了下来。
他们顺利拿到新的户口,李年华开始入学,他母亲凭着自己的聪明,小地摊的生意慢慢有所起色。
他们的生活,在朝着好的方向慢慢前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