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毛（2/2）

等到广播操结束，唐逸才擦好黑板，然后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去上体育课。

走到操场，刚好响起上课铃。

体育委员开始整队，激情澎湃，整个人像是焕然新生，但班上的同学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都想着自由活动；老师站在一旁，无言的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胸前的口哨。

这天很热，是五月下旬的山城。

即将毕业的缘故，体育课是无聊的。体育课是放松的。 做完一系列“无甚意义”的准备活动，女生们拿出橡皮筋，在树荫下聚集；男生们拍着篮球，跑向球场。而唐逸显然不属于他们。他找了块离操场近的树荫，席地而坐，时而望一眼是谁在控球投篮，时而思绪飘远。

2013年的山城五月，是平静的，没什么事在头脑中根深。

哦，有一件——今天35℃的高温。

唐逸突然想起转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切都是冰冷的陌生感——来自老师、同学；课本、口音。他又想到在这个城市度过的第一个夏天，由于不适应炎热，他很丢脸的中暑了。

果然还是家乡好，没有严冬，没有酷暑，也没有……

【……跟奶奶走吧，不怕啊……】

……什么也没有。

【“喂！唐逸，唐逸。唐逸……”】

是谁的声音？

“唐逸，躲开！躲开！唐逸！！”

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化，是红色的塑胶跑道，是绿色的塑胶球场，是失控了、跳跃着奔向他的——篮球？！

“唐逸！！！”

唐逸怔住，眼中闪过茫然、无措、慌乱，陆予风离他很近，他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的汗味，以及微乎其微的橘子味。很奇异的，陆予风明明小小的个子，竟能将自己束在怀中。唐逸似乎只要扬起一度，就能触到他的右脸颊。他的心在刹那的一滞，又瞬间回复，然后愈演愈烈。

时间在无限的延长，明明只是短短的几秒，偏生出永恒的错觉。

脚步声的频率出奇的慢，像是一小时才跨出一步；呼吸声格外绵长，且大，重重敲击着耳膜，震着神经；那一滴从额角滑落的汗，似滴入无底洞，一直不听落地回声。

“陆予风？”唐逸缩了下。

“嘶——唐逸，你没事吧？”陆予风捂着眼，转头，安抚似的笑。

“你……”还好吧？为什么冲过来？唐逸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办法说出。

“喂，陆予风，你还好吧。你眼睛有没有事？”

“体委！你倒是跑快点啊！”

“陆予风，你小子跑得倒挺快啊，逞什么英雄啊你看。“

“喂，唐逸，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啊！都在叫你呢，听不到吗！”

“诶，你们别说唐逸，我没事——嘶，别碰我手啊，谁在弄我手啊，捂着眼睛呢。”

“其实我没那么疼，你们别……”

“……”

……

打篮球的男生蜂拥而来，将陆予风围住，声音顿时嘈杂，充斥着唐逸的耳，他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撞击。

他站在阴影里，孤身一人，毫发无损。

唐逸站在树荫下，陆予风被推着走在阳光里；那里是明媚的、充盈汗味儿的操场，然后是教学楼，然后是医务室，然后是……

他看着陆予风走远，只是看着，只能看着。

放学的时候，陆予风反常的一直坐在位置上，跟所有人打招呼告别。直至唐逸做完值日，准备离开，他才站起来。

“唐逸，一起回家吧。”

唐逸的手一顿，装作无事的背起书包，径直走到教室门，站着不动，盯着陆予风。

“啊……额……你是同意还是……？”陆予风挠了挠脑袋，依旧站在座位边，在唐逸的注视下，动也不是，走也不是。

“走啊。”唐逸别过脸，“磨蹭。”

黄昏时分的校园是迷人的暖色，夕阳将人影拉得很斜很长，尽管是隔有距离，步调不同，却依旧生出相互依靠的错觉。

陆予风走得很慢，被唐逸越甩越远，但他没有吭声，像那个一起回家的邀请是“陆小风”说出来的。

唐逸走得很快，像往常回家那样。直到快过马路时才停下，装作等红灯。等过绿灯、等过红灯，又等过绿灯。

“诶，唐逸，你可真霉，撞上这么久的红灯。”陆予风慢步而来，作死的说风凉话。

唐逸目不斜视，盯着红灯，道：“北京时间2013年5月22日18点12分。”

“啊？”陆予风没听懂，他为啥突然报时，是什么重要日子？历史性时刻？他不是很懂诶。

“陆予风。”唐逸转过头，看着陆予风的眼，十分严肃，“你眼睛，还疼？”

“啊。没事没事。”陆予风笑，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唐逸的发顶，“你没必要自责，打篮球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没几个伤还不敢嘚瑟显摆呢！”

“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请我吃根冰棍。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啊。一根冰棍，就当是还我这个人情啦。你看，今天又热还上了体育课，打篮球其实很累的，你没打过篮球是不知道……”

唐逸选择性“失聪”，直接打断他：“陆予风，闭嘴。”

“绿灯，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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