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道士叹口气,也不再问。
“我最近脑子乱得很,不想考虑这些事情。”陶夭耷拉着眉毛。
“那你也不能这么拖着人家。”陶夭没精打采的样子看起来很刺眼。
“我知道,我就是,”陶夭拧着眉思考该怎么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向道士,“你不要催我,等我理清楚了。”
道士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要是能条分缕析地理清楚,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什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人就是了。
可又总不能拿条井绳可劲儿在他眼前晃,况且究竟是蛇是井绳,他也说不准。
“你呢?那个司马是怎么回事?”陶夭忽然想起了什么。
道士淡定地开门走出去:“我想起圆子的窝还没做好呢。”
就别指望从这人嘴里就撬到一点东西。
道士拿了个大纸盒进来,还抱着几件旧衣服。他扔了一瓶花露水给陶夭:“给方宜笑,你去宣旨吧。”
陶夭接了圣旨,方宜笑已经铺好了床,正在研究屋里的陈设,发着呆。
他把花露水递给方宜笑:“我忘了山上虫子多,你今晚将就一下,明天买蚊帐去。”
“不用那么麻烦,”方宜笑说,“哪儿那么娇气。”
陶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有壁虎,蛾子,蚊子,蜘蛛……”
“停!”方宜笑头皮发麻地打断他,“我以前不觉得我是个虫恐啊。”
“可能是没有近距离接……”
“停!”方宜笑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陶夭憋不住笑了,两只眼睛弯弯地盛着光:“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很久没看到陶夭笑得这么舒心了,方宜笑一时怔住了。
已经十点了,陶夭挥挥手:“不闹了去洗漱今天早点睡,明天早起我带你去看日出。”
才十点。
山中无日月,不知更漏长,这在平时才是加班好时间的点,在山里已经万籁俱寂了。
方宜笑用花露水把自己包装得拒人千里,心想罔极山的日出,怕不是湿漉漉的吧。
陶夭把灯关掉,远远望出去西厢房仿佛还亮着灯,片刻后也熄了。
于是果真黑夜了。
碎蛩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当然,还有在耳边萦绕不去的蚊子声。上一次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呢?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的春节吗?
方宜笑翻了个身朝向陶夭轻声说:“夭儿?睡了吗?”
“还没,你是不是害怕?”
方宜笑分明听到了陶夭压抑不住的笑声,无奈道:“这个梗绕不过去了是吧?”
陶夭笑出了声:“你喷这么多花露水,肯定能绕过去的。”
“你今天是被穿了吗?”方宜笑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陶夭。
“可能是什么东西上身了。”
朦朦胧胧的月光从纸糊的窗子外照进来,照进陶夭弯弯的笑眼里。方宜笑想,可能是月亮上身了吧,月亮有这么调皮吗?
听到耳边嗡嗡不绝的蚊子声,他伸手一拍,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到。“你还打算把圆子一家带回去吗?”
“不带了,”陶夭没有犹豫,“我养不了太久,你把牛奶带回去就行了。”
“什么是养不了太久啊?”
陶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出国一段时间。”
陶夭听到方宜笑呼吸忽然变长。良久,他问:“什么时候?去哪?去多久?去做什么?”
方宜笑从来没有这么咄咄逼人过,这种问题也几乎没有听他问起过。他很好地掌握着两人之间的那根线,不该问的不问,不能问的不问。
这次,他好像生气了。
陶夭叹口气:“大概下个月,冰岛,不知道,找灵感。”
顿了顿,陶夭小声说:“我走之前收到言蹊的明信片,他去了冰岛,我想去看看。”
方宜笑哑声了。他找到陶夭盖在被子上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陶夭也碰了碰他:“不知道啊,没有想过,可能临行前?”
方宜笑被他的轻轻一碰火气消下去了不少:“是不是还有可能,等我满世界找不着你了,你才告诉我你走了?”
陶夭吸吸鼻子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
方宜笑叹口气,很想问他究竟把他当做什么,又觉得这个画面太过怨妇而放弃了。想了想,他说:“夭儿,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呢?”
陶夭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必要啊。我不能老用自己的事情打扰你啊。”
方宜笑要被他气乐了:“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嗯。”
知道你还这样?方宜笑把这句话咽进了独自里,正欲开口,听见陶夭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方宜笑愣了愣,望见陶夭闪着光的眼睛,心想就是这个了,可又不都是这样:“我不知道。”
黑暗里陶夭仿佛点了点头,翻个身躺平了,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所以我很奇怪啊。”
陶夭慢慢说:“我觉得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喜欢另一个人,总要有能够吸引别人的特质。比如长得帅,比如有钱,比如声音好听,比如无微不至等等。”他转过头看着方宜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你的,正巧你也不知道。”他扭过头继续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所以啊,你几次说你喜欢我,其实我是有点不信的。”顿了顿,他挥手止住欲说些什么的方宜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