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完全没听过。”方宜笑摇摇头,这种犄角旮旯的角落得亏他能找到,自己白瞎了是个本地人。
陶夭熟门熟路地拉着他走上前。
“刚来这座城市的那一阵,没事我就会跑出来转山转水。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方丈舍了一碗茶。游人很少,香火倒是不断。之后有空我就会来转转。虽然我不信佛,可这里确实让人很平静。”
朱红的大门斑斑驳驳,不知经历过几个时代的老漆颤巍巍地挂在上面,深深浅浅得像个垂暮的故事。
……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果然很有性格。方宜笑想。
大雄宝殿倒是拥有一座正殿应有的庄严,陶夭只遥遥参拜了一下,便带着他向后走去了。
一共三进院落,陶夭熟门熟路地绕过大殿,熟门熟路地绕过僧众人烟,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院,熟门熟路地,和住持打了个招呼。
大概是住持吧,袈裟颜色和外面僧人都不一样。
陶夭双手合十,见了礼:“我带朋友来叨扰了。”
大师很是慈眉善目,垂手念了声佛号,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小友自便,老衲有些俗事不便相陪。”转身走了。
大师那一眼无悲无喜平平静静,可方宜笑总觉得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出了后院,是一小片平地,虽也不是什么高山,却也有种出尘离世的感觉。右侧有个古朴的小亭子。古是因为它看起来就年久失修,至于朴,则是因为上面不是什么好木良椽,而是黄橙橙的麦秆,或者其他一类的什么东西。方宜笑虽不能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是五谷的娘亲确实也谈不上熟悉,是典型的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的那种人。亭子正中的石桌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看来也有人兴起会来这里手谈几局。格子里刷不掉的老泥冷淡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陶夭熟门熟路地招呼他坐下,熟门熟路地从旁边摸出一个茶壶两个茶盏,熟门熟路地,倒出两杯白水。
方宜笑叹为观止,心想以后在自己家也要让他如此这般自在。
陶夭悠闲地给他指点江山,那里是万归楼,那里是白鹭洲。那边一条水是澄水,再往那边就是现在住的地方……
方宜笑算是看清了这人欲说此事先言他的本事,也沉下心来跟着他看这住了小半辈子的城市。也不知是风景当真不同还是自己从未这般看过,总觉得他指点之处山川总有些以往见不到的景致。人都说风景也好世事也罢总是因人而异的,方宜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想可能确实如此。
陶夭正说着那里一直向南便是云湖了,发觉方宜笑正看着自己发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看吗?”
方宜笑点点头:“好看。”
陶夭觉得耳朵有点烧,只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我们继续昨晚的话题?”
该来的总会来的,一直拖下去也不是方宜笑的风格。他把眼前的水一饮而尽:“嗯。”
方宜笑等着他开口,半晌也不见他言语。于是气氛便诡异得沉默了下来。
然而尴尬这种很私人的情绪有时候只是某个人的一厢情愿,比如陶夭此时看起来就很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开启话题却失败的人的自觉。
当然,有时候这种情况也叫做状况外。
于是陶夭很状况外地和方宜笑大眼小眼“含情脉脉”注视了一会儿,终于可能也融入了这个尴尬的状况:“你先说?”
所以说理解某人的想法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而理解后还能跟上某人的思路,着实是艰难的几次方。
方宜笑深觉这就是个坑,昨天晚上好说歹说,依旧是说者言一,听者闻二。他也不知怎的,感觉分明就是有一说一的事情却偏偏能生出二三四五六七的意味,却偏偏还反驳不能,毕竟,他觉得自己也绕进去了。
可见陶某人的逻辑实在强大,是个怪圈,掉进去轻易就出不来了。
但还是得跳啊。
方宜笑有点气馁,索性趴在棋盘上,也不顾上面多久未清的老垢和经冬不退的霜寒,拉住陶夭摩挲茶盏的手晃了晃:“你其实懂我意思吧。”
怎能不懂呢?陶夭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方宜笑长叹一声:“所以啊,你其实不是想听我解释是吧。”
陶夭眨眨眼,轻轻点点头。
方宜笑站起来,坐到他旁边的石墩子上抱住他:“你懂我意思,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你其实不想听我翻来覆去嚼这些舌头,只是想听我说,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是吗?”
陶夭在他颈窝蹭了蹭,不说话。
“但其实你也知道,那些什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这种话可信度不高……”
陶夭环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落在方宜笑耳中生生听出了百转千回的意味。
方宜笑觉得就像闷头钻进了死胡同一般有口难言,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拥有伶牙俐齿。至少,不至于这般心有余却说不出的才好。
方宜笑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这种明明互相理解却不认同的心情就仿佛碰到了固执的客户,我理解你说的123,可是456明明是捷径为什么就不采用呢?
可是这人又不是客户,不能用实在不行就听你的的那一套去敷衍。
这人可是准备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啊。
只是不离不弃不是年岁尚轻之人有资格标榜自己的。
陶夭慢慢啜着白开水,望着万归楼的方向不言语。睫毛下掩着的情绪是方宜笑读不懂的意味。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陶夭喝完了手里的白水,忽然轻声说:“什么时候去你家?”
“什么?”方宜笑愣住,忽然推开他,眼睛里跳跃着光,“你要去我家?”
陶夭点点头:“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
便又是一个不了了之的故事。陶夭没有再开口问那些心知肚明的弯弯绕,方宜笑也忘了当初信誓旦旦要分辩清楚的心情,满心想着什么时候吧这人带回去炫耀一番才是。陶夭带着他细细转了转寺庙内外,拜了四方神袛,捐了微末功德。也不知道佛教里有没有管姻缘的神明,菩萨送子,大约也间接掌管姻缘。对着菩萨的时候,方宜笑便虔诚了几分。只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也不知道菩萨能不能被感动。不过说来说去,神明什么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此刻约莫是有的吧。
陶夭等方宜笑拜菩萨时,收到了道士的电话。
“道士?”陶夭有点惊讶,这厮轻易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