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凌安就是朵黑心莲,她就是要跟这老虔婆过不去!
连带着芙娘娘俩的命,凌安要一并跟着老虔婆算清了!
迎着明媚的阳光,想到老太太在胡同林里头被众英雄打劫的场景,凌安觉得心情一瞬间变得畅快,不觉笑了出来。
杨管家一抬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本就生的极好的女子,十六岁的年纪,花样的年华,阳光中由心而发灿烂一笑,胜确万千风光,那份明艳的瑰丽迷了他的眼,令他瞬时的恍惚。
“杨管家,一切都要处理好。”
那些所有可疑的痕迹都要抹除的干干净净。进宫的凌安,她的身份一定是清白的。
直到凌安再次开口,杨管家才恍若无事般收回了神思,恭顺的应了, “小姐只管放心。”
凌安抬头,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碧蓝的天空——最远的深处。
这昌黎城,该起风了……
*
“百图一统锦华夷,咱广安陛下登了基,太平顺遂十来年,不想大祁发了难,刀兵滚滚不安息……”台上的说书匠一撩衣摆摆架势,“咱一言说不尽天下大事,说一段‘太子单骑破万敌’……”
这里是昌黎城内最大的茶楼——茶味香。上有雅间,供文人雅士品茗论文,看戏听书,下有散座,供人喝茶聊天,凑热闹。
今天说书的是昌黎最出名的说书先生,来捧场的人自然是多得多,偌大的茶味香竟是座无虚席。
到那说书人说到精彩处,便是满楼喝彩,看赏不断。
今儿个他说的是当朝太子明泽的故事,之所以说是故事,那就是这说书人将太子说成了神。
当今太子是个极为严整的,心思深沉,有勇有谋,在况野之战中一战成名不假,却不是单骑战万敌,而是三百骑兵退敌五千。
他亲自带队,绕道敌人后方,未失一兵一卒,尽数焚毁大祁粮草。
供给已断,又因朝廷对此战本就分歧极大,大祁王上不得不下令退兵。
当时战争纷扰,太子明泽亲自督战,重创大祁。他的盖世威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传遍众国,甚至超过王喆大将军,最终成为一代战神。
只是,那也只是以前。如今的太子已然不复往日英姿神采,可是他的战绩神话还在民间广为流传,且说得言辞凿凿,如亲眼目睹一般。
如今整个昌黎无不在为太子歌功颂德,要说背后没有推手鼓动,打死凌安也是不信的。
对此神话深信不疑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其中之一就是在二楼隔间的这位姑娘。
这间隔间并不大,位置算是个角落,并不太好,所以价格也是便宜,即便他们手中拮据,可也完全负担的起。
这个一脸憧憬,拍手叫好的姑娘唤作元宝,本是个好好的富贵名字,可惜配上了不恰当的姓——梅,梅元宝,没元宝,真不是个好兆头。
这姑娘是生的唇红齿白,圆脸盘,五官不甚精致,凑在一起看着却是舒坦。她不是个美人坯子,却是生的讨人喜欢,笑起来两个深深的梨涡,格外的喜庆。
这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一双眼睛乌黑发亮,喝着小茶,吃着点心,听到高兴处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全然没有个体统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在宫里当差的姑姑。
她一双眼睛盯着说书先生不放,伸手往点心碟里抓,一下子抓了个空,一瞥,碟子里空空如也。
她舔舔嘴角,嗯,还想来一份。
摸摸口袋,唔……没银子。
姑娘垮了脸,一双眼睛就瞟向了桌对面呼呼大睡的凌安——这是个财神姑奶奶。
此刻趴在桌子上的凌安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线,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她趴在桌子上,脸朝下,被挡了个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表情,只当她睡得香甜。
元宝一张苦瓜脸,觉得扰人好梦着实不地道,可是银子不够,胃口却很好,真!纠!结!
“胃口好”在这里天人交战,暗自纠结,凌安这边就睡不下了——这虎视眈眈的小眼神,让人真心慌……
凌安正在考虑如何委婉,恰到时机的醒过来,那边就有根手指头伸了过来。根胖手指略带恶意,一下两下戳在她一侧的肋骨上。
凌安一脸黑——她怕痒!
凌安醒了,木呆呆的坐起来,额头红了一小片,约莫着是睡觉压的。她眼神空濛,没什么神采。
过了一会,在那根手指头试图再次恶意一把时被凌安逮了个正着。她就那么转过头,对着元宝呵呵一笑。
“那啥……”
元宝绞着手指头扭扭捏捏,吞吞吐吐。
“嗯?”
凌安的笑容着实诡异,看得元宝不要不要的,到了嘴边的话饶了几个圈,认命道,“……我们该走了。”
也确实该走了,作为老实本分的宫女,趁着宫市准备的借口出宫听书也不算什么大事的……吧?
嗯,不算大事。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轻车熟路,原本还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受了惩罚,如今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凌安看着脸色不好的元宝笑得心满意足,想着元宝干瘪瘪的荷包心情更敞亮了。
这次出宫本就不顺,刚刚出了宫门就被地痞流氓人给堵了,虽说没让人抢了东西去,可还是影响好心情,连带着正事也不想干,便被元宝拉着来听书。
凌安本就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加上前几日为了宫市的事情忙碌了太久,坐在这里不一会就昏昏欲睡,还做起了不甚美好的梦,真是憋着一口气没处撒。
日头已经偏西,许是到了未时,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也该活动筋骨办办实事了,毕竟宫里头当差,偷奸耍滑没关系,差使办不好就是大大的不妙。
“凌安啊,广德瓷行咱们去了,该准备入宫的贴金器具都准备好了,那蜀绣纺的布匹、成衣也已经完工了,这样的东西今天回了宫就列了单子呈上去,明个估计就有人来取的。就是那些个时令的新鲜东西不好弄,咱们现在就去吧!对了,还有那……”
元宝在一边吱吱喳喳吵得凌安脑仁疼,她现在已经全然不记得今天下午还要去哪一家铺子,查看哪些个物品了。
如今已入盛夏,太阳毒辣辣的,烫人的很,站在外面不过片刻,额上已经布了细细的汗。
凌安抹了一把,有些恨的牙痒痒,这些个采办查验货品的杂事本就不该她一个尚功局的来管!
昌黎西北郊自前朝起,就是园林的荟萃之地。
到了百图这一朝,又出了个爱园林的老皇帝,更是将西北郊经营的颇为壮丽。到了如今,这一带便是名园并起,盛极一时。
每年的夏秋交际处,便是皇帝的诞辰,必然是要来这西北郊的园林里庆寿唱大戏。
每到这时,宫市就一同开张。搭棚挂灯,杂耍舞灯等各种娱乐活动皆会上演,热闹至极。
所谓的皇家宫市,也就是皇家园林中的街市,通俗说就是“买卖街”。御园里的宫市也有许多处,最具盛名的便是清逸园的后溪河买卖街。
这条铺面街呈“丁”字状,南北长约三百二十米,东西为一百五十二米,由双桥河街、佘东街和北连街组成,也是御园内最大的宫市。
宫市内开设茶馆、酒楼,连带青/楼、du坊都有设列,街道两侧茶幡酒旗,店铺林立,如同人间市井。只是因着造景需要,这楼榭店铺比着街上的实景都要小上一些,但招呼客人,开张迎客却也够了。
这宫市的设立就是为了让皇家感受下平头百姓的日常生活,平添些乐趣罢了。
当然,那些个品阶低些的宫人便可以趁此机会给自己添些东西,毕竟要想出宫采买私物的机会可是难得的狠了。
每当宫市开张,便由内务府下了命令,从各局各司选出些个宫女太监充当宫市的百姓、伙计,甚至乞丐、毛zei等都有没落下,演得可谓是惟妙惟肖了。逛宫市的皇子皇孙穿的多是便服,连着皇帝也是微服出巡。
记得上上个老皇帝,腆着肚子逛宫市,硬是被太监小毛zei给扒了荷包去,他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鼓掌叫好,格外赏了不少银钱。
从那时候起,这报名来宫市当毛zei的人就翻了好几番,可惜同行不同命,被当场抓住胖揍一顿的也不在少数。
现如今,凌安干的就是宫市前的准备工作。
你想啊,宫市宫市,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市肆,是市肆就得有东西来买卖,这为宫市采购的工作就得有人干。
宫市采购的银子是户部出的,而掌管采购的人是杂买务的管事太监。
这东西都交由管事太监一人独掌,虽然采购名单皆有户部核实、计量才给银子,可是你能保证这里头就是干干净净吗?
不能够!
单单一个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就富得流油,这杂买务更是个捞银子的好去处,谁不巴巴的瞪着这个位子好挣些油水的。
这样一个位子,不交给一个亲信值得信赖的人,估计皇帝自己也不安生。能爬上杂买务管事太监位子的人,也肯定是上头有人的,例如如今的管事太监怀庆德,是当今皇后的远方亲戚。
虽说远是远了点,好歹是裙带,再加上人家忠心事主,在后宫自是混得风生水起,有头有脸的。
照理来说,这样一个人,眼里自然是瞧不上那些上不得台面没全没势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硬是看中了凌安这丫头片子。
凌安和元宝同在尚功局,平时秀秀花,做做针线啥的,倒也是轻松。那天天儿正好,元宝不知从哪里搞到三只鸡爪子,喜滋滋的拉着凌安找个犄角旮旯烤鸡爪吃。
凌安一时嘴馋,便跟着去了,没曾想刚烤熟,就窜出个人来,那人瘦瘦干干,拿着帕子掩着嘴,眼睛咕噜一转就落在了烤鸡爪上。
鸡爪本就没啥肉,这一烤就是干干黑黑,确实看着没胃口,只当嚼着解馋虫,可这怀公公,见过的山珍海味该是不少,愣是移不开眼。
元宝也机灵,呵呵一笑,开开心心唤了声“怀公公好”,便将两根鸡爪子上交了,背后还偷摸着藏了一根鸡爪子,没被发现。
怀公公笑开了花,上好的丝帕包了黑乎乎的鸡爪子迈着猫步就走远了,只是临走前望了凌安那一眼就别具深意,凌安瞧不出啥意思,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