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个愿（1/2）

“儿啊，到家了吗？”

“刚到。”

一只剪裁精致的皮鞋踩上花白的大理石地板，四溅而起的水花打在本就斑驳的裤腿上，落回不住往下淌水珠的鞋面上，又因男人快速向前，仅堪堪擦着鞋面一角，就被旋风甩进身后磅礴雨幕中。

余漓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小区台阶，背靠后倒着走进旋转门，甩净伞面的水珠收起雨伞。他抬手抹掉满脸水汽，把伞柄换到拎公文包的左手，这才得空接起夹在颈侧摇摇欲坠的手机，叹道：“妈，今天究竟怎么了，你老打电话说是好日子？”

他走进电梯，按下6楼的按钮。小空间里空无一人，余漓得以龇牙咧嘴扭动酸痛不已的肩膀，噼里啪啦带起一串响。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他今天加班到十点，暴雨天正巧碰上车牌限号，从地铁到小区的几步路就被四面八方泼来的暴雨淋成落汤鸡？

去他的好日子，他无声朝空气骂道。

他稳步踏出电梯停在家门前，在从口袋摸索钥匙时突然灵光一现，余漓边推开门边揶揄自家老妈：“妈，你是中彩票了，还是找到又一春了？”

“臭小子敢调笑你妈，今晚老余就去找你！”电话两头细杂的雨声都无法阻止赵爱菊女士愤然暴涨的音量。

余漓低头笑了一声，把湿透的外套扔进洗衣篮里，衬衫也湿了大半，糊在身上粘腻难忍，他叉着腰站在客厅，在先去洗澡和先做饭之间犹豫不决。

同时扯开领带和耳边手机，余漓拧眉收下亲妈中气十足的咆哮，刚想安慰几句和告诉她找新一春的迫切重要性，余母的声音却猝然平静、呆板下来 。

好似死板、毫无感情的机械系统女音，直激得余漓在余热未消的九月中旬狠狠打了个冷颤。

“儿啊，我过年给你的开过光的核桃还在吧？”

“在……”

“那蜡烛呢？”

“也有……”

“快快快！”不知怎的，赵女在手机另一头卖力催促起余漓，一边大着嗓门嚷道，“还有10分钟，快点呀！”

余漓按照母亲的指示，蜡烛摆中间，俩开过光核桃放两边。他拉远两侧的窗帘，借着窗外雷鸣电闪，小心翼翼点亮蜡烛。

“……”

余漓后退一步，实在觉得窗台上物品造型有碍观瞻，他无语凝噎，愣了半天才想起电话没挂：“……好了没？我要去做饭了。”

“等下！做什么饭？”赵爱菊女士痛心疾首，似乎深为儿子的短浅目光遗憾，她说，“今天这事做好了，以后天天有人给你做饭吃！”

余漓：“？”

怎么现代科学文明社会了他妈还信田螺姑娘这一套呢？

“快把头伸到窗外，找到月亮了吗？当闪电劈中月亮的时候，赶快闭眼许愿……”

“妈！”余漓越听越扯，赶忙出声打断。他换了只手接听电话，被老妈折腾了半天，语气说不上好，“我的亲妈哎，你也知道外面下雨，怎么会有月亮呢？”

“哎，今晚就有，老娘我看了半年天气预报嘞。”对面传来沙沙翻书声，赵女士顿了会，开口说道：“你那云少雷多，肯定能看到月亮。”

赵女士从小骗儿子手段一流，这余漓上了千百次当也还敢信，半信半疑间凑到窗边，抬头一看。

当真一轮暗色圆月低挂在夜幕，比墨还黑的乌云飘散在四周，始终无法遮掩明月哪怕半寸。而其中浓云翻滚，闷雷阵阵，正是又一轮雷电当空劈下的前兆。

“，待会你就向老天爷许愿找个伴。”赵女士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染上十足的恨铁不成钢，“三十都过半了，还没个人陪，以后妈走了你可怎么办哟……”

“妈，这不是缘分还没到吗？”

“缘分？缘分今晚就来！待会你就求说要个年轻美貌、胸大腰细的女……的男孩。”

赵女士一个急转弯彻底把余漓逗笑了，好似找到了向老天爷要个老婆更好笑的事，他侧坐上窗台，捻起那两个核桃放在手心把玩，反拧过侧脸，深邃目光仍落在半空的月亮上，脸色晦暗不明：

“哟妈，你终于放弃我找女孩谈恋爱了？”

“哎别说了。”余漓仿佛能看到赵女士朝他翻了个含蓄的白眼，接着就像无数次催他相亲时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胸口，骂道：“四舍五入快50的老男人，再不抓紧谁要你……”

“四舍五入快50的老男人，还管什么男女哟，你只要领回来的是个人，你是嫁是娶，妈嫁妆、彩礼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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