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1)(2/2)
许是这血脉多少还有一些益处,我几次落入险境都没受过什么十分严重的伤,有几次脱离也称得上是莫名其妙,不过这偷术如何却是全凭自己练出的了。神兽们可半分都不擅长这肮脏行当。
偶尔跟从些组织,后来遇见个人,生在这地方却傻的对谁都好。对这珠子起先不在意,有一次被人看上它漂亮想要了去,不过也是意难平,为这一条性命也未多作抵抗。
谁知第二日被这人知道了,就想替我向那人索回。最终它回到了我颈间,这人却被打得去了半条性命,亦大病一场。没几日我又离开那儿,他只说一句叫我懂得珍惜。
我跟他不过萍水相逢,话也多不过十余句,离开时连他名字都不知晓,便再没见过这人。”
他说着顿了一下,望了身边托腮聆听的驿梅一眼,“你那日见我要抢回了珠子,是因为我想起了那人的话。后来又放弃,到底还是以性命为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无非胜与亡,我赌不起,也只剩这一条命了。”
四下里一静,一片泛黄叶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孟朗伸手把颈上那颗暗金流光的珠子解下,恭敬以一双手碰到冥王面前,“想来它亦不是凡物,怀璧其罪,还请师父代为保管。”
冥王一手把它拿起了,淡淡一观,又不知收入袖中哪个地界,对他说了这珠子来历,“是貔貅族内某位先祖的魂珠。近百年来神兽渐少,也没几个人能认出它了,不过是感知到其中灵气充裕,待你修为够了,它便可堪大用。”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末了终于将目光全落在地上少年脸上,声音依旧是极平淡无波的,“你又为何改了主意?”
落不到旁人身上去。只有坐在地上的孟了能赶到这目光里全然释出的威势,无尽的冰冷,甚或阴沉,四面八方的涌入骨缝,要将人内外一起折碎。
他不由自主的想挺直了身子,身上一瞬便被冷汗浸透,脸色慢慢苍白,冥王却仍未有收势之意。
这入门试炼掩饰的极好,就连坐在他身边的驿梅也未曾被余势弄得半分不适,只觉气氛有变,困惑的在两人间扫来扫去。不过雪夜是立时便感觉出了,一直置在膝上摊开的书终于也被他合了起来,侧了头看向身边的人。
孟朗收着那长剑就放在身边,他同这威压几次挣扎,终于以颤抖的手抓住了剑柄。
“锵”的一声轻响,长剑被拔出了短短一截。
四周威压潮水般退散,孟朗再拿不住剑,摊在了地上急速喘息。
他仍能感到那目光在看他,不过已然褪去了冷意,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于是他挣扎着起了身,声音虚弱,却并不动摇,“为这剑。”
那一身力气由这一句话渐渐带回了似的,他声音愈大,“为这剑,我为这剑!”
如何言说,最该使人知晓的分明是前几日发生的事。他犹豫彷徨,解下陈旧白布,见到泛着银色寒光的这剑。
它有无尽冰冷阴沉,如它的主人,利刃之后却是睥睨天下的霸意,高山之巅天远之际,不过唯这一声剑意。
他拿着剑寻到先前并不视作仇人之人,剑锋架在脆弱颈上,珠子入手时是冰凉,剑只斜了一斜,沾不过半分血便又入了柔布做的鞘。未有杀意,不过一身凛冽同尚未习得霸意。
他却知道这人懂得。剑即本心,因把剑予了人也不曾损耗分毫。他注视着便慢慢闭了眼,
奔波的透骨疲惫涌了上来,分明不是多熟的地界多熟的人,却安心沉静的让自己陷入沉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