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栀子(2/2)
秦杕默然。他放豪言在先,自然是他先作数,孟子栀放言在后,要包一条街,还真是偏偏不包括眼下这一间。这是混江湖的规矩,越是老手,越不敢破。
秦杕的脸色瞬间狰狞:他奶奶的,用老子的钱,撩老子的人,天理何在?!
孟子栀看了看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如初春繁花怒放,“放松点老弟,我哪能抢你的风头啊,而且——”她俏皮地冲秦杕挤眉弄眼,“你不是要发挥的空间么?这就是啊,我的小少爷!”
是啊,整家店的账都记他头上,多大的发挥空间,连孟子栀头顶的那片烟酒气味他都得付款。再加上一间空荡荡的姑苏名窖,还有孟子栀的挥霍程度,他大概棺材本儿都保不住了。
看来,确实到他出卖色相的时候了。
自觉孟子栀摆了一道,他郁郁地坐在台下,兴致缺缺地看着台上的戏子浓墨重彩,顾盼神飞。明明是个男子,唱起青衣来却胜似风情女子,身段婀娜,水袖如蛇。也恰恰好,是他偏爱的面貌。
但更精彩绝伦的演出秦杕看过不下百回,如莺般婉转的歌喉曾因他喑哑,香玉胴体在他身***作乐,他自认见过无数巫山云雨,不再为庸脂俗粉所动。
可他竟渐渐被台上那流苏缀衣的戏子夺去了神思。
其实世上戏子描眉画目之后都是同一副金玉其外的皮囊,唯一能区别的,就是那别一样的神韵,和清润的歌喉。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啼,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他似乎在何处听过这样珠圆玉润的歌喉,仿佛昆山新曲,水磨腔调。
有人往莲花台上掷了一只珠翠,有人哈哈笑着解下佩玉从楼上抛下,一时碎玉满莲花,石台上一片旖旎的宝光。
那戏子掐指作科,从容不迫,描得飞入鬓角的眉眼忽得对准了秦杕,含情脉脉,又哀怨凄惶。
可此词分明写的苍凉世态!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一股寒意忽如毒蛇蹿滑过脊背,秦杕猛地一颤,越窑的好盏从指尖滑落,茶水在地上溅碎成千峰翠色。孟子栀拥着衣不蔽体的娇柔女子,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而他如置梦中,浑然不觉。
他眼前不再是那盛装的戏子,不再是玉碎流翠的莲花台,繁华嚣喧落花般凋谢,露出记忆背后那古朴雅致的暖阁,青瓷瓶中梅枝垂露,如画的少年一双眼如含烟波,素白的手拨开珠帘,轻颤着解开衣裳,轻薄的衣衫掩去地上的琵琶,歌声如从山间淌出。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那少年青涩的脸上书写着**与爱恋,他却眼前突然是一迷蒙,触手是一片冷湿,如浸水中。温柔如水的少年郎青涩迎合,温润的嗓音在他耳边幽幽亮起,却如毒舌吐信,扫过耳廓。
“公子……你终于……来看我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