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2/2)
司马州一骨碌跃到地上,休息了一下竟跑得比赫逸还快。
\"这有什么用,国师还会回来的啊!\"
\"他会离开,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离开了,看到了那个挂满鬼童跪着的人吗?他伤了国师,以至于国师必须加快进程,把幕禾杀了。\"
\"幕禾死了怎么办!\"
\"你跑快点她就不会死,\"赫逸心说这是什么鬼话,\"她要是死了,我们就让国师一起给她陪葬!\"
虽然司马州听得出这是说大话,但如果双方都损失惨重,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想,便有了几分底气。
另一边,幕禾花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白离把岁岁的尸骨放进了之前赫术躺的棺材里。
\"你说你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我没听到?\"幕禾睡着时做了很长的梦,醒来也没见除了白离之外的任何人,\"还有,他给你喝他的尸水,你却把人家的棺盖扔地上……\"
\"你先进棺材里去,我再放回棺盖。\"
幕禾一歪头,表示不理解。
\"有人来了,\"白离凝视着墓室门外,\"是敌人。\"
一旁的鬼童抱住头咿咿呀呀叫着,似乎头痛欲裂,白离绕过鬼童,将眼珠放在幕禾手心:\"我对他一无所知,幕禾,接下来我会有一场恶战,请你完成他的夙愿。\"
幕禾来不及说\"她也不知道\",就被白离推进了棺材,刚一伸手,头上便传来巨响,眼前一片黑暗。
\"他睡了,你去梦里唤他醒来。\"
白离视线扫过满地打滚的鬼童,缓缓朝墓室门口走去,伸手,还是被弹了回来。他便在门口站着,像等待猎物上来的白色野兽。
……
国师走得很慢,身上有许多刀口子,不断往地上滴血。他第一次见如此猛烈的男子,刀刀带恨、用尽所有的力气朝他刺去。他搜刮尽了脑海的记忆,也找不出纪匪有何理由眷恋这个国家,按理说纪匪应该感谢他杀了先皇才对,他算尽天下,独独忘了这位将军。\"之前也没在战场上见过他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国师沙哑着喉咙向自己低语,血流得有点多,嘴里有些干渴,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以往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个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像无数个巨石压在他头上,使他的腰越来越弯,这是羞愧之心在作怪!国师心想,他不是早就抛掉这些感情了吗?一定是伤得过重,脑子混乱了、没力气维护他的唯我独尊了。\"呸!\"国师朝黑暗的某处啐了一口,四处都是向他吐口水的回声,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人生,\"你看他的眼神,好可怕,跟个贼眼似的。\"\"别看,他脑子里有病,搞不定什么时候拿刀捅进你家门呢!\"\"王家的陶瓷不是被偷了嘛,指不定就是这疯子干的。\"\"他什么时候来我们村的?快赶他出去,这人招邪呐!\"……
\"为什么……我的眼睛生来就是这样,又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选择的,难道就因为外表生来淫邪,心灵也一起被看作淫邪吗?\"没有一个村子愿意收留他,他把墓地当成了自己的家,偶尔找得到几具完整的尸体,他便偷偷挖下尸体的眼睛,做成了一副新眼睛,忍着剧痛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靠着自己擅长的巫术重见光明后,所见到的是更加排斥他的人们,见到他像见到鬼一样四散而逃。他看着水面里自己的眼睛,无神、惨白、呆滞,可是不会控制不住盯着路人看了啊!他把自己的\"贼眼\"丢了,换上了傻子般的眼睛,为什么人们更害怕他了呢?是不是眼睛还不够灵光?是不是他还要加把劲儿?……他一直在争取别人的接纳,流浪了那么久,渴望找到一个叫做\"家\"的温暖地方,听说这个国家的祖皇帝也是奇丑无比的男人,遇见了神仙,成了国君。可他却遇不到该遇的人,年过半百知天命,可是他却连名字也没被人唤过,他就是\"那些没用的疯子\",他的命就是这样……他从未停止祈求别人的接纳,可是他越努力,其他人越怕他。他无法理解,那些盗贼坐了牢出来了叫\"浪子回头金不换\",而他从未害人,从未行窃,难道就因为他喜欢捣鼓乱葬岗里的死人,就\"大恶不赦\"、\"天打雷劈\"、\"不配为人\"了吗?那些医者用草药救人被唤作\"医者圣人\",他好心不用钱给一个快死的男子尸药,对方却宁愿去死也不愿喝他的药,到头来所有人赶他走,就只是因为\"死人不干净,捣鼓死人的活人更不干净\"。他偶然听到了消息,原来不是所有巫师都像他一样无家可归,皇宫里有个叫\"国师\"的人,是整个国家神一样的存在,而他,因为不是世代巫师,所以被叫做\"疯子\"、\"魔鬼\"……他不明白,他医术高明、巫术也好,为什么没有人接纳他?是不是坐上了国师的位置,就能被接纳了?……后来他当了国师,却发现,所有人都把赫术的过错怪到了他身上,他成了引诱赫术弑父的人,他请求赫术洗清他的名声,可赫术却说:\"反正你都是疯子,坏到骨子里去了,再背个黑锅也没关系。\"他原想告老回乡,却突然发现他没有家乡,也没有人接纳他……那就这样吧,既然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他便带上这个帽子,去做真正的疯子会做的事!十年了……国师\"咳\"了一声,捂住嘴,吐出了带血丝的唾沫,粘稠的白色泡沫里混着暗红的血丝,好恶心,就像他本人一样,他再也回不去了。回想这一生,狼狈不堪,从头到尾,只有死人陪伴着他、不离不弃。真是可笑。
国师用力咬出舌尖血,涂在白色的眼珠上,鬼眼像接收到了他的愤怒和痛苦,突然燃烧起来,血色的火焰蹿得很高,黑暗的地洞开始震动起来,头上跌落许多碎石子。
仿佛听到了国师的召唤,围在墓室四周的鬼童成群结队地涌向他,把整个地洞挤成了黑色的长龙。
\"来吧,我的孩子们!\"国师仰头大笑,撕心裂肺地大笑,把眼角笑得泛出了一丝泪花,\"这场戏就快结束了,都来参加最后一出演出吧!\"一次又一次的表演,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成了真正的疯子,这下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他是无可救药的、丑陋的疯子!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名声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不干净,再也不用渴求拯救了!
鬼童嬉笑着配合他,吵闹得像无数只指甲抓挠白墙,争先恐后地包围住国师,抬起他冲向墓室。
剧烈的震动让白离连连后退,笑声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跳声也变得剧烈起来,吵得耳朵发毛,他本来想找找有没有空气男的声音,看这样子是睡死了。
白离看了一眼幕禾的棺材,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声爆响,墓室门破裂,碎石洒满了整个空间,灰白的尘土包围了白离,从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刺出锋利的白爪,白离向后滚去,却还是被掐住了四肢,鬼童像黑虫一样爬满了他的身体,玩弄了一番后,抬起白离向国师走去,鬼童的爪子异常尖利,白离身上被\"抚摸\"过的地方,出现了道道可怖的血痕,他使不出力,该死的,白离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可视野却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