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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针锋相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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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儿!”一声轻呼哽咽在喉,雪宜一把扒开了左伊扑到栏杆上往外够。潇湘水云乃是山上斜出楼阁,廊外便是瀑布流水,只见日光下金光一闪,玉璧便随潺潺水声急速坠落,消没在了视野里。雪宜根本就无视了眼前的左伊,触手而不能及,他赶忙回身跌跌撞撞地沿着青石阶狂奔下山,如同失了魂一般。

左伊愣愣地看着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那句谦儿,喊得不是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历经岁月也不改分毫,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期待的一件东西而已。左伊靠在栏杆上回头往下望去,造景的假山也就是三层楼高,倚楼斜望,那人转瞬便跑到了瀑布下的水潭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攀着岸边青石,忍着一脸痛苦之色,丝毫不曾犹豫地扑入潭水中。

初见时就看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脚步虚浮,本不是长久之相。如今虽是春天,但潭水仍是冰凉透骨,看他发了疯似的往水里走去找玉璧,水已过腰,低头以脸扎在水里搜寻,再抬头时发丝浸透贴在脸上,整个人已经晕眩不稳。水花扑腾着打乱了一池静水,水中人疯狂得可怜。

左伊在高处看着,竟觉心中难安。他一时赌气,说了这番话,又鬼使神差地掏出了真证据,就算他再不承认,只怕夏雪宜心里明白几分了。本想若能暗示他就此罢手,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什么身份的事,也许他这个质子还能有回到贺裘的一丝机会。谁知扔了玉璧,他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反应。

你念着的,是当年的人事物,当年的执念和深情,与今日之我无关。那不如放手吧!别再去水中寻了!

正在左伊心中慌乱之时,只见雪宜一个踉跄,脚下踩着青苔滑了一跤,一时竟挣扎两下没站起来!

水虽不深,但只怕他体力不支恐有危险。左伊锤了栏杆一拳,终究还是一个飞身跃起,直接从山上小楼踩着一旁树木借力直接翻身下来。刚要涉水救人,便见眼前一个花花绿绿的影子飞出一把捞起了夏雪宜救到岸上,身法极快,武功路数前所未见。

雪宜呛咳了一阵,抹了抹脸颤抖着靠在了令羽怀里,手中还死死攥着寻到的玉璧。原来他并非溺水,只是寻到了东西在水底摸了许久才捡起来。然而他已全身湿透,被令羽捞上来一吹风,全身如至冰窖,寒冷彻骨,嘴唇发紫,颤抖不停,已说不出话来。

左伊刚想向前一步,谁知令羽陡然从腰间抽出软银丝向他出手,软银丝盘旋在左伊腰上两圈,以示威胁。左伊没躲,因为他知道对面无心伤他,他只是默默从怀中掏出了另外半块写着胡语的玉璧,单膝跪下俯身将其放在了地上,沉吟半晌,便欲离去。

令羽歪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这气若游丝的惨模样,简直恨得牙痒痒,他猛地一拉束紧了左伊腰间银丝,也顾不得做了小人,偷袭用力,直接将左伊翻身扔进了水里。

“喂!你是不是有病?!我招你惹你了!”左伊万万没想到他有此一举,斗气得如同小孩一般。

令羽没有理他这只落汤鸡,只是打横抱起雪宜,忙一边喊人叫大夫,一边施展轻功将人搬回房去。

冷水打透的身子泡在温泉里浸了许久,雪宜回房便被夏和给裹紧棉被里勒令休息。昏昏沉沉睡着,夜半转醒,醒来夏和还在身边守着他。

“我的玉璧呢?”雪宜刚一睁眼便忙着摸他辛辛苦苦找回来的东西。夏和赶忙将汉文胡文两枚半月型玉璧塞进父亲手里,雪宜看着时隔十五年又回到他手里的玉璧怔怔地说不出话。

“他把剩下的胡文那块也还回来了,爹,你觉得……”

“子墨还好吗?”不等夏和说完,雪宜就打断了他。

“乔姬默默掉了半天的眼泪,怪我没用,我打不过他,不然就冲他拿生不出孩子这点戳我乔姐姐痛处,我也饶不了他!”

门扉轻开,乔姬端了热腾腾的鸡蛋粥进门,眼角还有些红红的,却强装作没事的样子。夏和见父亲身子好些了,又刻意避而不谈左伊的身份,便识趣地告退了。

等夏和走远了,雪宜才轻轻拉着乔姬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说:“子墨,是我对不起你……”

“大人不要这样说,妾身知道,这么多年,大人心善,因为愧疚才愿意要我为妾。妾身自己没脸,喝了毒药求死不成,毁了自己的身子,还赖在大人身边,又不能为大人生儿育女……”

“当然不是,你何以这样想?”

雪宜轻轻握着她的手,心中十分心疼,子墨十三岁因父获罪被充没发派到梓园当婢女,因她聪慧伶俐,又识文解字,常在雪宜近身侍候。雪宜一直对她十分钟爱,还曾亲自教她读过书,让她跟账房学管家理账的事。十八岁那年因为她姿容太过出挑,被前来雪宜府中的临江侯看中,张口向雪宜讨要做侍妾。当时,雪宜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谁知乔姬早早就倾慕主上,却又无颜面言明,出嫁前夜赌气喝了毒药,幸而剂量不多便被同屋侍女发现给劝下了,好一番医治才得以保命。

雪宜自己盛了一碗鸡蛋粥,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浅笑着往乔姬嘴里塞了一口,倒是弄得乔姬睁大眼睛鼓着嘴楞了一下。

雪宜温柔地笑了笑,又自己喝了一口粥,才玩弄着勺子低着头对她说起了这么多年不曾提及的心事。

“我本就是个优柔寡断又懦弱不敢争的人,还望你原谅你的夫君多有不足。当年临江侯开口要一个婢女,于情于理,我都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理由不给。何况子墨不是寻常女子,虽命途多舛,却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人。若陪了小厮,或是去一般沉迷酒肉美色的人身边为妾,都是辜负了你,我断然舍不得。临江侯在朝是清明忠直之臣,在野有风流倜傥佳公子之名,理智告诉我,那里于你是个好去处。可情感告诉我,我不想你走。”

“大人……”

“我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也不敢问。若你觉得我这等缠绵病榻之人误了你侯府好前程该怎么办?我不再娶,也是不想辜负拖累了旁人,不如藏着不说的好。若早知你性子这么烈,我就该当场对临江侯直言,这是我要的人,不能给你。”

“子墨,我不是能得长久之人,这辈子亲情上本就缘浅。前半生过得很累,后半生既不想负了别人,更不会委屈自己。我对你万分歉疚,但不是因歉疚而跟你在一起。”

乔姬听他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半含羞地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声音问了一句,“那是为什么?”

雪宜抬手将她脸轻轻捧起来,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乔姬眼泪瞬间便滑落下来,滴在雪宜手上。

“这么多年,妾身深知大人心里有深爱的妻子,妾身一直知道在旁人眼里,大人专情,是我一番矫情做作寻死觅活地才留在大人身边。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公主是大人心里的唯一,妾身只想在大人身边陪着……”

雪宜知道今天左伊那句“石头美人”伤了乔姬,她常年最介意的就是自己不能生育,总有些自卑自苦。能趁这个机会说开也好,毕竟他往日里也羞于说这些心里话。

“子墨,你虽然通诗书,可这比喻却不恰当。公主与我只得三年夫妻,若论长久,倒是你我的时日更多些。年少夫妻,虽聚少离多,却比肩而行,相互扶持,她在时,自然是我的唯一。可轰轰烈烈是爱,十年相伴走过余生的又何尝不是情?须知往事不可追矣,唯珍惜眼前人。”

雪宜轻轻搂过乔姬,让她枕在自己肩头,温柔地拍抚着。乔姬止不住的眼泪,梨花带雨,却更楚楚动人。她抽噎着说:“只是这么多年,妾身觉得总有距离,一直都没能走到大人心里。”

“这话和儿也说过,看来我不是称职的丈夫,也不是称职的父亲,总让你们有患得患失之感。”雪宜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何必走进我心里?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悲伤成河,寸草不生,不见青山,徒留枯塚。只求你们走到我身边就好,别被我所伤,若得长久相伴,便是我的幸福和慰藉了……”雪宜的眼睛里也有泪光,这些年不用乔姬和夏和说,他也觉得自己越活越冷,像今夜这般动情之言已是许久不曾有过的了。

“好了,别哭了,我家小美人明天肿着眼睛岂不是又该被夏和这个小混蛋调笑了?再说……没有孩子的事也许不是你吃坏了药,是我于儿女份上无缘,老天曾眼见我不配做人父亲,便不肯让我再耽误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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