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2/2）

看过的一本小说里写：命本就是两段无边黑暗中间的一线光亮，和之前和死后比起来，你基本上等于没活过。既然几十年的生命都只是一线光亮，那这生命里的点点滴滴怕是更微不可见，所以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幸运？”章临书哼了一声，“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周淮宁听他语气不好，没敢再说幸运的事情。“你记得笛卡尔说过，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可我有时候觉得，思想可能是人痛苦的根源之一。我经常今天过得很开心，明天又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生活里的痛苦好像总是能掩盖掉幸福，不管幸福有再多，如果人要感到快乐，大概就要一直一直去看好的吧。”

章临书盯了周淮宁一会儿，直把她看的不好意思起来。

“我有时候很矫情。”她自我辩解。

“不，你说的很好。”章临书说的认真，他很想跟周淮宁谈一谈自己的父母，可是又觉得难以开口。

周淮宁笑了，不想继续说使人郁闷的话，“我也好想要这么一个大房子！”

“等你夏天过来，可以在这里烧烤，到时候会很好看。”

雪下的大了些，天空灰蒙蒙的，只有虚弱的光。整个屋子里都很安静，古有张岱湖心亭看雪，他们是露台看雪，温暖而惬意。

吃午饭的时候十来个人围着长长的桌子，只能靠来回倒腾盘子保证两边的人都能吃到所有的菜。章临书和周淮宁一起下的楼，顺势坐在了她身边，他拿了两双筷子，一双自己用，一双给周淮宁夹菜。周淮宁很囧，好在他夹了几次就停止了，大家又都在聊天。

秦时和李哲玉是一直彩虹屁，夸章临诗做饭好吃，人美心善，宜家宜室，说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提到章临诗大家总有一堆趣事要讲，收到的情书啦，放学经常被拦啦，还有学校贴吧里对她的各种猜测。章临诗说那些情书她现在还留着，再看还是笑得不行。

无论是只见过章临诗照片的人还是跟她相处过的人，都没办法不对她产生好感，美人向来赏心悦目，更何况美人还风趣幽默，举手投足自带风流。周淮宁觉得，不只男生会喜欢他，女生也会喜欢她。

吃过饭，章临诗的朋友约去下一场，秦时受时琴的嘱托送周淮宁和李哲玉回家。

送过客人，章临诗姐弟打扫房间，然后一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档搞笑的综艺节目，但是两个人都没有笑。

“你喜欢那个短发的小姑娘。”章临诗盯着电视屏幕，用了肯定句。“别说没有，我看到你给她夹菜了，上午你俩还一起在露台说话。人看起来挺小的，书念得也不错——”话还没说完就被章临书打断，“别用妈那样的口气跟我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我看我叛逆的弟弟终于过了青春期，现在可爱多了，搁在以前不定怎么呛我。”

章临诗偏头靠在弟弟肩膀上，看到他青色的下巴，一转眼小时候总黏她的小屁孩都要长成男人了。“我不在家的日子，辛苦你陪老妈了！现在你也自由了，不过有空还是跟她聊聊天啥的，她老是一个人在家也怪可怜的，时间长了又要跟我们闹。”

“嗯，我知道。”男生闷闷地答应。

章临书的妈妈刘平芝原先也是个十分可爱的女人，她变得不可爱起来要从章树成生意越做越大说起。从结婚起她就做全职太太，操持家务，养育两个子女，空闲时间打打麻将。一双优秀的孩子是她最大的骄傲，尤其是章临诗，哪一个见了女儿的人不说她教养的好。丈夫是很会赚钱的人，所以她专心做着自己的阔太太。只是后来，章树成越来越忙，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她又在麻将桌上听人讲着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各种事例，疑心病就这样犯了。每次章树成回家，她都要审问半天，丈夫只是拿钱打发她，次数多了，回家的时间更是少。

事实上，章临诗和章临书也不能确定章树成在外面有没有暧昧关系。章树成关心子女，对妻子虽不耐烦，有时候说重话甚至吵起来，但总的来说依然像过去一样对待她，也没有女人找上他们家门来讨个说法。尽管如此，刘平芝还是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就不再过问丈夫的事情，随便他什么时候回家在外面做什么事情了，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她的母爱原来就已经很浓厚，现在对孩子而言就过于粘稠了。

章临书一度反感和排斥刘平芝对他生活的过度干预，小到穿衣打扮，大到学习和交友。姐姐跟他一样，但是姐姐默默忍受了，他不能，刘平芝愈加管教他便愈加对着来，不过这是早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他学会了沉默，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