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发去密地（2/2）

西里尔没有答话，杖灵就自顾自地继续讲了下去。

“在拥有意识的头一个一百年里，肖都只能待在自己的树坑里。西里尔，你老实告诉我，如果要你一动不动地坐在某个地方，你能坚持多久呢？”

“这个问题真是无聊。我跟一棵树有什么好比的？”

“是没什么好比的，但好歹让你有个大致的概念。对于绝大多数的树木来说，几百年待在原地绝对是一件及其安逸的事，让它们时不时挪挪屁股才会要它们的命呢。可惜的是，肖却与众不同，否则在成千上万的松树中，为何单单他产生了独立的意识呢？在肖还是一粒种子的时候，精灵族圣女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位圣女被妖精们从阿那索伦的神殿掳到了他们自己的结界。她拼命地哭，哭到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许许多多的泪水渗入土壤，流到了肖的身上……”

“承认吧，你就是在胡扯。”西里尔忍不住打断，“大陆上每个人都知道，圣女就是神殿的摆设……”

“现在的圣女当然只能算吉祥物。肖却出生在很久以前。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圣女真正受到过神的祝福，以至于她的眼泪竟能化无为有，在百年后分娩出一个新生的思想来……树木们只要阳光雨露就能满足，而肖却对外界充满好奇，渴望得知更多……”

“……他用自己的方式与许多生命交流，昆虫、鸟类、走兽，甚至人类，他渴望了解属于生命的意识。没有人会教他什么，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学。树木的思维非常缓慢，一个最是简单的问题都要想上好几个月。好在与人类相比，肖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他是那么勤恳，以至于有一天他将自己赖以生存的树根拔起，走出了足以载入史诗的第一步。你见过新生儿走路的样子吧？肖那时的模样也差不多，只不过更为可笑，一个足有五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在森林里跌跌撞撞的，差点把周围一切生物与非生物尽数毁灭……他做任何一件事都要花上许久时间，可是每一件事他都那么认真去做……”

“后来呢？”西里尔问道，他承认自己有些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尤其是在艾格娓娓道来的语气下，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亦会变得极富感染力，

“后来他成了树妖旅社的老板，建立起这个旅社大概花了一千年零三年的时间……”

“哇。这真是太不容易了。”西里尔终于忍不住叹道，觉得荒凉的目的地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毕竟有个超酷的老板在。

“你这就相信了吗？”一直没出声的磷火突然问道，在故事的一半，他就听出艾格是在瞎扯了。若是有人决意在艾格面前挑战其瞎扯的权威，“高贵的”杖灵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他没想到西里尔会这么快上当。

“这个故事难道是假的吗？”西里尔怔愣了一会儿，许久没有缓过神来，艾格大笑起来， “小少爷，在说自己擅长什么东西之前，还是先转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思考一下吧，没有人能专门凭着自己的直觉过活。”

“可是它听起来很像是真的。”

“那是因为你脑中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作祟。”艾格想了想，难得认真地说，“你以为树妖都是些愚蠢而行动迟缓的家伙，这是吟游诗人告诉你的。事实上，他们与其余妖精在行动力上也没什么不同。在某些时候，比如说借助柔软灵活的藤条时，他们甚至算得上行动敏捷。”

还没从艾格说的故事里回味过来，西里尔匆匆从公会出发，在精灵国度的边境处坐上了前往旅社的马车，在那里有一位公会雇佣的车夫接应。纵使明知艾格是在鬼扯，西里尔对旅途却没那么失望了，甚至对那个真面目愈发扑朔迷离的树妖老板还抱着几分期待。不知道艾格是不是料到了这一点才编了这么差劲的一个故事，西里尔猜他没那么好心。

自上次的绑架事件之后，西里尔对马车这一最为传统的交通工具依然存在些心理阴影。好在比起害怕马车，他更不愿意听到艾格的嘲讽。在一般情况下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这次居然就那么简单揭过了，一方面是因为小少爷自尊心确实挺强，另一方面是因为艾格的嘲讽实在可怕。

结界森林中的乔木大得出奇，即使将头仰到与地面水平（当然，没有正常人能做到这一点），也看不到最高那棵树的边缘究竟在哪。密密麻麻的树叶织就了一张庞大的绿网，将整个天空纳入其中。大约有五分之一的植物自身发出不同色彩的荧荧光芒，弥补了天光的不足。

“别被表面的平静迷惑。”艾格警告道。“这里的原始森林早就有了自己的事实，就像个上了年纪还浓妆艳抹的老妖婆，比起她，迷途林简直就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马车越往前行，树木就逐渐稀少。在密地的原始森林中，林中空地就如同沙漠中星星点点的绿洲，只有在空地上，才是适合生命生存的地方。肖的旅社，亦建在这样一片空地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甜美气息，当一大片薰衣草田映入眼中时，西里尔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在浅紫色的花海之中，伫立着一间二层楼的新漆成的小屋，屋舍门口挂着一块简朴的木牌，上面用工整而又精致的字体写着“树妖旅社”的字样。屋舍的主人，大概是个有着精致生活习惯的家伙，无论如何，他一定没有庞大而笨重的身躯。否则整间屋子都会被他挤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