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从御书房到宫门口有一段距离，马车只能候在宫门口。

一路上，姜承的背脊挺的笔直，脸上也没了平时温润的笑，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前方。

姜承家中算是小有钱财，不愁吃喝。姜承生而聪慧过人，也肯下功夫学习，所以在姜承二十岁时便高中状元，算是五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

姜承记得第一个来恭贺他的人，是还未登基的皇帝，当时的皇帝甚至还未成为太子，只是五皇子。

那天在金銮殿，先帝唱出前三甲之名，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有一点懵。走出金銮殿，他就看到五皇子带着笑意贺他高中，那笑极为好看，眼睛里有星光点点。

也许冥冥中早有注定，他见到五皇子后，就永远记住了五皇子，记住了五皇子的笑。

之后，五皇子找到他，想招揽他为己用。

他没犹豫，就答应了五皇子。

于是，他以状元之身被外放五年，直到两年前才被召回京，也未曾被皇帝予以重任。

有时候他都会想，皇帝是不是已经忘了他，忘了姜承这个人。

可几个月前，皇帝单独见他，说：“姜承，朕助你当上宰相，如何？”

“臣无能……”

“你是否无能，朕清楚的很。莫不是这些年爱卿不受重视，记恨于朕？”

“臣不敢！臣只是惶恐。”从六品小官到正一品宰相，可不是惶恐么。

“爱卿不必妄自菲薄，朕相信爱卿。”

姜承没有再多说，只郑重的回了句：“臣遵旨，必当不负陛下所望。”

于是，有了中秋赐宴皇帝遇刺之事。

是的，中秋宴会上皇帝遇刺，是皇帝一手策划的。

原因是几年前左相便与襄王勾结上，但那时候皇帝登基未久，左相是先皇的臣子，权利重大，根基深厚，皇帝动不得他。

但这几年来，皇帝有意削弱相权，培养心腹取代先帝的人，于是相权式微，皇帝出手。

但左相与襄王暗自来往的大不讳信件却是真的，证据确凿，终于将左相扳倒。

姜承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别的同龄人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但他却未娶妻生子。

他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他心心念念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但是他又不愿将就，如果不是那人，就算孤独终老也没关系。

只要他能记住自己，能记住姜承这个人。

即使他知道那人只是将他当做一把刀。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只要那人需要，他可以把自己的全部奉上。

姜承的手紧握成拳，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有那么深的执念，明明那人与他的交集并不多。

也许喜欢，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不受控制。

“左相请留步。”走出宫门，刚欲上马车，姜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姜承回头，见是大理寺少卿尹峥，露出温和的笑，“原是子敏兄，子敏兄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何事？”

尹峥也笑：“无事便不能找遇安了？来，咱哥俩好久没一起喝茶了，今日去茶楼品茶去，如何？”

“既是子敏兄相邀，遇安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请吧。”

茶楼并不是统称，而是京城有名的一座茶楼，茶楼主人可能是连名字都懒得想，便直接取了茶楼二字。

茶楼装修精致，泡茶的师傅手艺极好。

二人坐在三楼的包厢里。

“我总觉得，自大将军北去后，今上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浅饮一口香茗，尹峥笑着说。

“子敏兄，祸从口出。”姜承眉头轻皱。

“但此间就只你我二人。”

“今上喜怒难定，我等……”

姜承似笑非笑的看着尹峥，“子敏兄，与我说话还要拐弯抹角？明日上朝，你只将你想说的禀奏陛下便是。”

尹峥笑：“那我就提前谢过遇安了。”

姜承不语，只是细细品味着香茗。

“遇安，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比你大三岁，我小儿子现在都已经能背千字文了。难道你真要孤独一生不成？”

“只是还没遇上心悦之人，也不愿将就。”

“啧。”尹峥笑意渐失，“但愿你是未遇到心悦之人，而不是念想着你不该念想之人。”

“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你不可肖想的。”

“是，遇安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