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猛兽(2/2)
要是她平日里也这般乖巧就好了,苏方木目光如水。要不是今天下着雨,大晚上还呆在山上的话,他们早就被野兽叼走了吧。家中的爹娘肯定在为他们担心。
苏方木不敢睡觉,怕有什么异变,他的目光透过水帘扫视着周围,似有洞幽烛远之明,锐利得可以透过无涯的时间。
苏方木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水珠时不时地从树叶上滚落下来。怎么就睡着了呢。
他发现旁边空着,苏合香不见了。苏方木慌了神,他跑出去喊着苏合香,但是又不知道往哪里跑。“苏合香——”。
“在这里!”苏合香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哥哥,我在这儿!”
苏方木跑过去。她从窸窣的草丛里冒出来。
“你跑去哪儿了?”苏方木皱着眉头,苏合香似乎把险后余生都抛到了脑后。
“那边的树林。”苏合香指着回来的方向。苏方木很生气,不想搭理她。
“哥哥,你瞧我采了好多蘑菇。”苏合香没有注意到苏方木的心情,兴高采烈地说着。
“哦我还发现了这个蘑菇王,可好看了。”她捧出一个漆色的伞状物。
那是一枚林中灵,有苏方木的手掌大,通体漆质。这已经是很大的了,能采到是很难得的。
“林中灵!主耳聋,利关节,益精气,保神好颜,坚筋强骨。”苏方木正视起来,如获至宝,“说你傻还不信,是林中灵,什么蘑菇王。”
“回家吧。”其实他还是很开心的。
“好。”苏合香以为苏方木还在生气,跟在苏方木后面不敢出声。
村里一片黎乱,泥泞的道路任雨水冲刷。苏方木到家门口的时候,完全认不出来这是他的家。
抬眼望去,残垣断壁包裹在泥土里,原先围的矮墙尽数倒了,庭院里的花也全被黄泥埋没。
苏合香直接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苏方木半扶着苏合香的肩膀,说要进去看看。
苏方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废墟中找了两遍,苏合香哭喊着爹娘,但是没有回应。这里没有血迹,看来不在这里,希望爹娘都不要出事。
“方木,慈姑他们上山找你们去了。”搭话的是村中的苏忠,苏方木不知他是从哪里出来的。
“你说什么?”苏方木刚才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呆滞。
“这山洪来了几次,你们又没回来,慈姑担心得不得了,延居叔拗不过慈姑,今天老早就一起上山去了。”
“阿忠,不要乱说话。”乱中,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向他们靠近。
一位白发苍苍的慈祥老者拄着漆质的手杖,身旁的青年扶着他,看过去宛若神仙和仙童一般缓缓而来。
只见那青年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风度翩翩,身高比苏方木差不离,那是花爷爷的孙子,也是被戏称为“村花”的花逐。
雨,又开始下了。花逐径直过去扶起苏合香,打起伞让她拿好,又走过来给花爷爷打伞。
这些话如晴天霹雳,在苏方木耳边轰鸣,花爷爷还在说苏忠什么不是,花逐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苏方木直接跑开了,花爷爷和苏合香都喊不住他。花爷爷给气得重重地咳了起来,花逐和苏合香忙扶住花爷爷。
苏方木不顾还下着的瓢泼大雨,一头撞进山里。
“爹——娘——”他在雨里跌跌撞撞,雨水粗鲁地冲刷着每一寸树枝,似乎要把山洪带来的泥土都洗刷干净。
这里离村子很远了,前面有一片毛竹林,非常幽静。
苏方木想起小时候爹经常带着他们兄妹俩来山上挖笋采药,他们都觉得好玩。
昔日的回忆拷上了枷锁,他此刻的心情更加沉重。
苏方木举头望向四周,雨帘在风中飘摆着,横亘着整片树林,还有苏方木的心。
雨水大抵浇熄了他的冲动,苏方木有些冷静下来了。
“爹——”,苏方木大声叫唤着,“娘——”,还是没有任何回应。雨帘似乎是吸收了他的声音,哀怨地飘摇着。
他跑着,叫着,却一头撞上了树。斑驳的树皮蹭破他的额头,血一冒出来立刻被雨水冲走。
他从树上弹开,身子一软瘫倒下来。
连夜待在山上没有休息好,刚才那一下,撞得他昏昏沉沉。他的眼帘缓缓合上,看不见尽头的雨帘被撒开了手,接连不断地滑下来。
一声低吼在回响。
但苏方木没有听见。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躺在雨帘内,睡了过去,像石头一样安静地躺在雨里。
天上的雨帘似乎断线了,雨珠像崩了线一样四处散落,稀稀疏疏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掉完了。
打在苏方木身上的雨水收了性子,变得越来越温柔,像在低声细语地告诉他什么。一点一滴,骤然又急了起来。
苏方木缓缓睁开眼帘,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头上的云黑压压的一片连着一片,他躺在这里多久了。
一声沉闷的吼声!苏方木不由得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弓起背来。他仔细地听,又只有风中雨水击打着树叶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伴随那一声吼声响起,身下的土地在颤抖。
苏方木从未听说过这里有什么猛虎凶兽,但是刚才那个声音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他的幻觉。苏方木拖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仔细地扫视着。
那吼声又一次在树林里响起,竹子被腰斩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竹林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苏方木不寒而栗。
他还是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小心地移动,像是受什么驱使。
一片硕大的身影映在他的眼里,那怪物背对着苏方木。之所以说是怪物,因为苏方木从不曾看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种野兽。
苏方木目测它的身体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头上长着山羊一样的犄角。它用力地左右甩着头,身下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狂风骤雨,仿佛有天神在云端倒水。苏方木此时双腿都在颤抖,他不禁害怕得退后几步,被零落的树枝绊倒,一下跌坐在地上。那野兽忽的仰起头,头顶的一对眼睛冷冷地审视着,见没有动静,又转过头去,张嘴将口中的食物吞下。
苏方木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尽管只有短暂的一会儿,他仍分明看到,那野兽的血肉喷张的口中叼着的那只残肢。
青粗布的衣袖,斑驳的血迹,血淋淋的手。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无垠的荒野,狂风肆意呼啸着,往他的身体里灌。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那怪物不停用粗糙的前爪拍打着脚下的血水,溅起的腥红的水花妖冶得如同深谷里的曼陀罗。
“爹——”苏方木大吼着冲上去要和那怪物拼命。
那怪物听着声响已经发现了苏方木,在苏方木接近它的身体之前,那怪物锥子一样的尾巴用力地打向苏方木,苏方木立刻被抛出去。
零落的树枝和着泥土和雨水,粗鲁地接住了他。而他此时除了满腔的怒火和仇恨,不顾及其他,他丝毫不感觉到疼痛。
这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吊打。
他闷哼一声爬起来,又冲上去,那怪物冷眼看着他跑近了,抬起前爪便挥开他。苏方木远远撞在树干上,他一口血喷出来,脑袋嗡嗡作响。
大概是觉得没意思,那怪物跑近苏方木撞到的那棵树。声响很大,这样的气势,应该足有两三百斤。
它龇牙咧嘴,露出细密的尖齿,对着苏方木吼了一声。
苏方木见它过来,还想起来,沉闷的吼声听得苏方木瞬间耳鸣。苏方木拔出身上带的匕首,一下插进那怪兽的脖子,它看着苏方木没有别的动作,苏方木艰难地爬起来,成了。
苏方木看着它,没想到它突然跳起来,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没有血,没成。
它慢慢走过去,像是捕食者看着它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这时苏方木才看清了,这怪兽全身长的都是鳞甲!
此时它对苏方木起了杀心,它又对着苏方木吼了一声,抬起右爪将苏方木拍倒,接着一爪下来想对苏方木下狠手。
恍惚之间,那一爪正以绝对的胜利压了下来,苏方木沉沉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