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这里的治安不算坏,但是也不算好吧。
“诶,姜小塘。”隗新扔掉手里的棍子,双手撑在篱笆上,对那一小肉团道,姜塘听到有人喊他,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趴在篱笆上仰视着隗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如星辰似大海一般,直勾勾地盯得隗新有些浑身不自在。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挖宝贝?”
姜塘摊开一只手,掌心握着一条蠕动着的蚯蚓,惹得隗新全身一阵战栗。
小孩儿口味挺重的。
正想说什么,听到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小孩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有点迷茫。
不是吧?难道是女主人没给小孩吃晚饭吗?
“你在这等我一下。”隗新跑进屋里,风风火火地从冰箱里拿出没吃完的巧克力蛋糕跑出去,生怕迟一秒钟,小孩就会不见了。
姜塘很听话,就站在原地玩着手里的蚯蚓等他。
“来,给你吃。”隗新把蛋糕放在小孩面前,姜塘的手伸出一半又缩回去,磨磨蹭蹭就是不拿,嘴里吞这口水,是真的馋了。
隗新看到小孩因为玩泥土而脏污的手,院子里的水龙头隔得又远,于是抬起长腿跨过篱笆,到了姜塘家的院子,蹲下身,视线与他平行,道:“我喂你吃。”说着便叉起一大块蛋糕,递到小孩嘴边,叉子上的蛋糕是按照自己嘴巴的容量,小孩的嘴巴太小,吃不下,于是把蛋糕弄小块了许多,再次递到姜塘嘴边。
这次姜塘毫不犹豫地张开最含住蛋糕。
“怎么样?好吃吗?”
姜塘的吧唧吧唧几下,瞬间打开新世界大门一样,眼睛发亮地盯着隗新手里的蛋糕。
“好吃吧?”
“嗯。”小孩拼命点头,快把脑袋点掉的程度。
隗新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完了一整块蛋糕,好奇地问他:“小孩,看你的样子好像没吃过蛋糕?”
小孩点头。
隗新看了邻居家黝黑的门口,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才小声地问:“那......是你妈妈?她没给你吃过蛋糕吗?”
小孩点头,再摇头。
隗新懂了,他回答了两个问题:是我的妈妈,没吃过。
......
这怕是后妈吧。
隗新怀疑,但是没多问,这么丁点的小孩可能连后妈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临走前,隗新送了一个小玩意给小孩儿,在院子里随意拔了根草,借着门关昏黄的灯光,折成一只跟小孩儿拳头大小的草蟋蟀,姜塘笑得嘴角都要伸到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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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隗家门前停了许多警车,鸣笛声响彻整条街,有三五成群的邻居围在家门口指指点点,刚刚跟同学打完球回来的隗新冲进家里,父亲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几名老警察在房子四处勘查。
篮球被抛向空中没有被接住,滚落在警察脚边。
妈妈......
母亲失踪之后一个月,隗新依旧还认不清现实与梦境,每天早上起床下楼还很习惯性地叫一声隗夫人,没人回应,盘算着母亲已经失踪第三十二天。
又过去几年,隗新没有放弃过寻找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警察局找负责这个案子的老警察,每次都一无所获。
隗先生自那以后,白头发和皱纹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隗新直接把称呼改成了隗老头。
隗老头偶尔夜里睡不着,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婚纱照,女人嘴角微扬,眼眉透露着满满的幸福,他呢喃道:“隗夫人呐,你去了哪儿呀?这么多年都不挂念家里吗?崽子想你想得紧呐,唉......”
老头子这番话,十年如一日,他不敢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儿子的心里本就不好受,日子还是要过的。
自打贺苓失踪后,正直青春期的隗新开始叛逆,在外面道听途说里听到母亲的失踪是老头子原因,无非就是婚变,认为父母之间是有第三者出现,否则母亲不会丢下自己不肯回家,大概是父亲把她的心伤透了。
父亲对待母亲是如何痴心,隗新是知道的,每当听到外人这么说,总会去怼上几句才罢休。
有一天,隗老头子一个人在家,大门被敲响了,从猫眼看不到门外是谁,谨慎地问:“请问找谁?”
“我找隗先生。”声音是一位少年。
隗老头子听着是少年的嗓音,以为是儿子的同学,便开了门,难怪刚刚猫眼里看不到人,那少年身材矮小,戴着帽子低着头,隗老头俯视的角度只看到他帽子顶部。
少年瘦弱的怀里抱着一个体积不小的罐子。
那罐子用一块不大的红布包裹着,包不住的部分露出白底青花的纹路,是陶瓷制的,隗老头子以为是花瓶,但是仔细一看,那是一个骨灰罐。
那少年没有说话,把东西放在隗老头子脚下,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隗老头的手里拔腿就跑走了,隗老头还没跟他说上一句话,盯着那陶瓷罐子还没回过神来。
刚刚参加完高中篮球比赛的隗新刚好耍着篮球准备转弯到自家门前的马路,一名少年从对面跑过来,经过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满怀,隗新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了,长期打球锻炼出一身腱子肉,被撞得只是踉跄了一下,本来想骂他是不是没长眼睛,看到那位瘦弱的少年摔倒在地有点惨就把话给吞回去了。
那少年带着帽子,隗新只看到他的头顶,看不到他隐藏在帽子下的脸,伸手过去想要把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少年没有去握他的手,自己快速起身,逃似的跑了,留给身后人一个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街尾转角处。
隗新回到家还没放下书包,看到隗老头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一个陶瓷罐一动不动,很宝贝护着,便问:“抱着什么东西呀?”
“崽子。”隗老头不想告诉他事实,可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深叹一口气,“找到妈妈了。”
隗新看他家老头子的手慢慢抚摸怀里的陶瓷罐,那东西越看越奇怪,电视上常演的骨灰罐不就长那样吗?而且一进家门就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烧焦的腥臭味,于是被自己脑海里一个极不愿接受的猜测吓到了,谁能告诉隗新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你骗我。”隗新歇斯底里喊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灰就说是妈妈,你也能信?你查证过了吗?你验过了吗?警察也说了还有生还的可能......”
“有些事情不是警察说了算!”
“你放弃,我没放弃!”
隗家人丁不兴旺,下葬的那天只有隗老头一个人料理后事,隗新没有去,即使顶着不孝的骂名,他坚信那罐子里面的绝对不是他的母亲,她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正在找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