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两人穿街过巷，跑过了大半个金陵城，然而，苏子栗追丢了。
莲华喘着气赶了上来，见苏子栗站在桥上四处张望，便问道：“人哪里去了？”
苏子栗说道：“不知道，明明见他跑上了桥，怎么转眼就没人了。”
两人有些疑惑，缓缓下桥，探查前方去了。
桥下，水声波动。
那人被苏子栗追赶，跑得太急，在桥上，脚一滑便跌到了水中。
他从水面浮起，爬上了岸，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禁恼恨，又想起近来诸多不顺，便将一腔怒火全部发到了苏子栗的身上，竟恨不得将她粉身碎骨。
渐渐，就想出了办法。
而这时，苏子栗尚且蒙蒙不知。
她同莲华折返，却忽听见旁边飘来一阵笛声。
笛声本应清亮，比之长箫，按理是该少几分哀伤的。
可是今夜，它却凄凄婉婉，倘若原先他们心中还有几分害怕，此时却因为这一首乐曲而只剩了静谧的悲伤。
两人穿过小巷，循着声音找到了一户茶摊。
摊中无客，唯有两人。
一人吹笛，一人静听。
若说他二人，着实有些奇怪。
吹笛的是个少年人，额间留有一块黑色的疤痕状印记，而坐他身旁听曲子的，却是个少女，只是这少女满头长发皆是银色，所以便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听见脚步，少年也就放下了笛子，向着他们笑了，不是虚假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少年的笑是真切的灿烂与开心，可与刚刚却相差太远。
忽而，少年目光一瞟，停留在了莲华的腰间，那里挽着一块漆黑的半月形配饰，上面铸有饕餮纹，他道：“你？”
莲华有些奇怪，他同苏子栗走近问道：“你认识我？”
少年说道：“我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你身上的这块黑铁。”
莲华说道：“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信物。”
少年说道：“我想，我认识的那个人，可能是你的师祖吧。”
两人靠近，莲华说道：“可我师祖至少也是一百年前的人了。”他注视着少年，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黑无常？”又看向少女，说道：“那你就是白无常了？”
黑无常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莲华说道：“师祖留下的书中有写到。”
黑无常听了叹口气，说道：“这都写，难怪阎王会生气了。”
一旁苏子栗听的茫然，悄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你师祖又是谁？”
莲华说道：“我师祖名叫秦间，他传下来了一门法术，名叫镜花水月，镜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水月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苏子栗说道：“这么厉害，那你帮我看看我以后会怎么样？”
黑无常听了，却笑了，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他又道：“我认识你师祖是因为小和尚学的这门法术本就来自鬼界。人死之后，阎王在判定他去何处轮回时，会看他的过往，和你口中的镜花水月其实大同小异”
莲华问道：“那为什么这门法术会流传在人间？”
黑无常说道：“因为鬼界曾有一位判官，他看见很多人坠入地狱，心生不忍，所以传授这门镜花水月。
有因才有果，那位判官想，人若是能解开因，便也可以少食恶果了。
但是，这门术法是犯禁的，所以，你的师祖现在也还被阎王关着，至于你过去的许多师父，也大多寿命不长。”
莲华想到，自己的师父确实不过三十出头就仙去了。
苏子栗问道：“那有什么办法避免吗？”
黑无常说道：“也很简单，少用镜花水月，其实帮人看过去，解因果，影响倒不大，可是，千万不要去看未来的事情，水月极损寿命，这点你要切记。”
莲华点点头，转而说道：“幸好水月我也没有学会。”
黑无常又问道：“对了，你们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苏子栗这时才想起，忙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你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跑过吗？”
黑无常想了一下，看神态，他似乎见过，可他却问：“你找他做什么？”
苏子栗急道：“那个人或许与我们门派被灭的事有联系。”
黑无常笑道：“他，你不要去招惹了。”
可苏子栗说道：“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
黑无常问道：“哪怕你现在找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个魔？”
苏子栗一愣，有些不大明白。
这时，白无常端起一盏灯，往旁边的巷口走去，苏子栗跟了上去，听见她用有些清冷的声音说道：“你看。”
在烛火下，苏子栗才发现原来地上有一些小小的金点。
莲华说道：“谁家金粉掉了？”伸手一摸，却是黏黏的液体。
苏子栗说道；“这不是金粉，这是血。”
莲华奇怪，苏子栗说道：“魔的血色和人不一样，有的是绿色，有的是黑色，还有的是金色。”
莲华问道：“什么魔是金色？”
苏子栗说道：“是贪魔，贪魔来自人的贪念，一个贪魔集聚的贪念越多，血的金色便越纯粹。”
而眼前的血已经纯粹的近乎一块真正的黄金的。
白无常说道：“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现在他被你追赶，只是因为他受了伤，等到他的伤好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苏子栗摇摇头，说道：“我知道，可是他身上真的有很多可疑的地方。”苏子栗的声音渐渐有了哭腔，她道：“我不管，我不能看着师兄弟无辜冤死。”
黑无常说道：“看来这魔你是要追到底了？”
她点头时，眼中却还留有泪花。
黑无常看她如此执着竟有些心软，他无奈的笑了，指尖盘旋在贪魔的血上，渐渐地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汇集，它随着黑无常的指尖，绕出了一只蝴蝶。
金色的蝴蝶在黑无常停手的一刻忽然扇动起了翅膀。
它在空中翩翩起舞，却始终盘旋在苏子栗的身边。
黑无常说道：“你跟着它，它会带你找到那个魔的。”
苏子栗望着金色蝴蝶，终于笑了。
转眼，黑白无常均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