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2/2）

今日隔壁院子落着锁，沈臻便只得靠着石榴树发了会儿呆。觉着无趣了，才转道去了清河街。

这里头一半赌坊一半酒肆，相邻而来。沈臻来时特意换了身男子装束，马甲束袖薄衫，撑得人多了几分明朗的朝气。

街头新开了家赌坊。

其实开了一月有余，但沈臻未来过，便与昨日刚开的没什么两样。

这门口高悬挂着一个大幅旗子，上头黑沉沉地写了个“赌”字。前头还有个小一半的字。沈臻眯着眼才看清，那是个“小”。

自如其意，真是拿捏的分外妥帖。

再看门框上的匾额——怡情赌坊。

沈臻笑开，既明目张胆地看了间赌坊，又何必强撑着一个小赌怡情那。

走进大开门的赌坊，迎面而来的不是人声鼎沸的喧闹声，而是几个穿着寒碜，头发花白的老汉，各自架着腿坐在四方桌边上，目光炯炯的看着中央摆着的一只未开封的酒坛。

“先把话说清楚了，只摇一轮，谁赢这就便归谁。”

一人扯着嗓子先说了话，另外几人也纷纷豪情壮志地说了好。

沈臻晃悠悠走到四方桌边上，双手抱臂看他们这雄厚的架势要如何施展。

很快，几人便各自从身上掏出两颗筛子，又取了碗罩着，沿着桌面大力摆动。骰子撞击碗壁那略显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许久都未消停。

又过了一会儿，一人先行停下，不耐道：“别整那些个没用的，都给快着点儿。”

其余几人见他先行停下了，也纷纷收了手。

一道“开”的声音喊过后，沈臻也垂眸望过去。一看便连连摇头，每个碗掀起来里头都是两个六，是同放下去时一样的点数。

他们在那儿虚摇了这么久，里头的骰子愣是连边儿都未翘一下，光顾着来回走了。

“重来重开！”方才为首那人又道，“都晃得大些。”

随即几个老汉又摇了一轮，再开时总算分出了胜负。

一人的骰子裂了一半，将将好两个六一个一。

“你个糟老头子！耍赖？”

“你怎么说话那，有本事你也裂一个试试。我这十三点，是不是比你们几个都大？”

“不算不算，重来。”

“你这老匹夫，怎么就重来了那……”

沈臻没再继续听着几人争论，直起身子往里头走。

他们这四方桌子后面有一扇将屋子拦腰隔断的木移门。沈臻走近还未伸出手，门便从两边打开。

门口有赌坊小二提壶候着，见人进来殷勤地点头哈腰。

“公子是要赌大还是赌小，赌银子还是赌物件？”

沈臻闻言并未急着说话，手中的折扇对着虎口轻敲了两下，抬眸看着里头的景象巡视了一圈。

正面堂上挂着一副字，用的是点画狼藉的狂草。

堂中依次摆着几张赌桌，骰蛊带着骰子四处摇晃的声音层层递进。

未到午时，坊中赌客却不少。只是乍看之下，穿着都偏于朴素，但掏着东西往赌桌上摆的动作却娴熟又利落，声音兴起喊着让庄家开注。

“赌大的，银子。”沈臻道。

“您这边请。”

赌坊小二将手往西边一指，那里两扇中空的木门敞开着，门前是一扇字画屏风，屏风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左侧写着五个字——“若钱财随意”。

沈臻慢步走过去，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里面只有一个身材消瘦的人，半个身子都睡在赌桌上。他一边侧脸紧贴着桌上的“大”字，俏挺的鼻梁，密弯的睫毛，半张靓丽的脸，让沈臻地眼神颇有意味地飘到了他的脖子间，又一路往下看了看他穿着筒靴的脚。

待沈臻眼神飘了一遍，便到庄家椅上坐下，单手轻巧地打开折扇，潇洒地扇着风，等着人醒来。

只是他似乎真的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沈臻便随手拿了个骰蛊，不急不慢地轻晃了两下。

那人闻声倏地一下便睁开了眼，看见有人坐着立马生龙活虎地直起身子，嗓音沙哑：“哟，客官对不住。这京城的天儿可太容易犯困了。您坐庄？”

“初来不久？”沈臻放开手里的东西，一个用力便推到了那人身边，又抬头去看他。

他手上精确地接到了那个骰蛊，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沈臻，带着不明的意味儿，“是啊，不过你们京里的公子真的一个赛一个的俊俏。”

沈臻在府里时素来乖巧谨言，但身边既没有旁人也难得想肆意一会，便不悚地对上他略显金色的眸子，“这京里还有比我俊俏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