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继子（2/2）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学的是多么基础的东西，浪费的三年时光是多么宝贵，若是早知这里才是她的归宿，她就算死也不会去学校念什么破书。
炼狱杏寿郎却说她学得很快，教会她的东西马上就能举一反三，但她觉得他就是骗子，说的话全不可信。否则她如果真的有那么大进步，为什么没有一次逼他防守过？
“八重虽然学得很快，但的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嘛，大骗子终于说实话了。
她当时正因为训练和又被他打落了刀的双重打击，累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还在努力地要调整呼吸，一点也不想和骗子说话。
骗子毫不在意地坐在她旁边，一脸沉思的表情，想了半天才开口说：“呼吸法也和性情有关，正如平和淡泊的人适合水呼，稳重敦厚的人适合岩呼。八重有时太过冷静了，精确地控制呼吸的频率和方式，有时不利于发挥出炎呼最大的攻击力。”
“你是说我不适合炎呼吗？”
“不，绝无此事。”他又断然否决，“只是，八重偶尔生气，将怒火发泄出来也没关系。”
炼狱杏寿郎终于找到问题的根源了，他似乎从未见过远山八重发怒的样子，真正生气的时候，也顶多面无表情地看着惹怒她的人，很快也会移开目光不看了。
这时候哪怕没有人管她，她自己也会调节情绪，过一阵子就会恢复平常。
可是怒气并未消散，只是被她以超乎寻常的冷静与自控力压制下去，为了不被情感牵引，她擅长用理智控制感情。
但是这样很危险，就像用石头堵住火山口一样，无法消散的怒火越积越多，最终爆发的那一日，很可能会把她自己烧死。
而且这本身就与炎之呼吸背道相驰，又不可因此而说她适合水之呼吸。
“生气不好。”她现在还会随身携带佛经，老实地做日常功课，“我会失控。”
“没那种事，你只是因为不能忍受重要的人受到伤害才会愤怒，仅仅为此而行动，就算不用忍着也没问题，八重是不会失控的。”骗子又开始用那种是我说的就没错的口吻骗人了，“试试看吧，就算没控制好自己也没关系，尽管对我宣泄怒火也可以。”
“那我现在就很生气，因为杏寿郎又把我的刀打落了，不把你狠狠打一顿我是不会消气的。”
就算笨蛋也该听出来她是随便说说，偏偏他却一脸笑容地说着“那就没办法了”“我绝对不会还手，尽管打吧”之类的话，认认真真地伸出手。
远山八重高高扬起手，最后也只是轻轻落在他的手心里拍了一下，满心想着我不跟傻子计较。
炼狱杏寿郎完全不知道她的腹诽，就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那就先去吃饭吧。”
就算炼狱杏寿郎再请她吃一百顿饭都没用，她从那天开始一直想，想到现在跟着去做下一个任务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心情郁郁连话也不想说。
明明是三个人的旅程，却安静得只听得见炼狱杏寿郎一个人振奋的嗓音，富冈义勇沉默得有如不存在一样，对同僚像是在问他又像自言自语的话，十句里仅有一句才会回应一下。
远山八重烦恼着，视线就飘忽着到了身旁的两个柱身上，炎呼和水呼，连性格也是如此鲜明对立，让她不由纳地问起：“水之呼吸是不是和炎之呼吸完全不一样？”
富冈义勇迟钝地朝她看了一眼，墨蓝色的眼睛幽深而静，一如波澜不起的湖泊大海，含蓄地点了一下头，“嗯。”
接着就没了下文。
远山八重等了一阵，也没等来进一步的解答，有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惹得别人不太高兴。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没用敬语吧？她平常也是这样和炼狱杏寿郎说话，遇到了和他年龄相仿的水柱，也很难改过来。
“水之呼吸确实和炎之呼吸不同，适合不同的人，但也不是完全相反。”最后给她详细解释的还是炼狱杏寿郎，笑容炽烈如旭阳，仿佛从中得到了灵感，“比起多费口舌，还是让你直接看看两者的差别为好，对吧富冈？”
富冈义勇略带几分茫然地看他，一直到站在了空地上，跟炼狱杏寿郎对面站着才回过神。
要说原因大概就是他的同僚，作为老师对继子太认真负责了，坚定不移地要和他来一场比试，就为了让远山八重能够体会到两种呼吸法的特点，帮助她进一步掌握炎之呼吸。
“作为感谢我会请你吃饭，所以拜托了！”拍着他肩膀的手宽大有力，积极昂扬的气势也让素来寡言少语的他想不出拒绝的话。
富冈义勇转头盯视了一会儿他的继子，想着指导后辈也是为了鬼杀队的未来，便也沉默地握住了刀。
完全是真刀真枪地对决，一旦进入了战斗状态，两个人都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不同的剑型行云流水般地使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交战的两人快成了一道影子，只有刀刃相接时迸溅的火花最是清晰。
远山八重目不转睛，高速的移动并不影响她的视觉，熟悉的剑型深深刻在视网膜上，截然不同的呼吸法……
富冈义勇像是平静无澜、包容一切的湖泽山河，炼狱杏寿郎就是……太阳才对吧。
就算是火焰也是有差别的，温暖地照耀万物，为他人带去光明和希望，这点是她绝对做不到的。她内心燃烧起来的焰火……只会焚烧一切，吞噬掉所能触碰到的所有东西，危险又难以控制。
原来有这么大的差别。
“八重，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收了最后一招，炼狱杏寿郎就充满期许地望过来，目光热情灼灼。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带着点不甘，“可以再看一次吗？”
“没问题！富冈，拜托了！”
“……”富冈义勇缓缓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