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两人一起走,磕磕盼盼,速度自然就慢。这时候正巧一只白蝴蝶从眼前飞过,小家伙咿呀一声叫唤,追着蝴蝶便丢下了夏淳。
夏淳站在小道正中央,仿佛一只忽然失去了方向的蠢鸽子,茫茫然不知进退。
不能怪她,她来这个世界统共不超过两个月。逍遥自在的人生一朝化为乌有,没哭鼻子寻死已经算坚强。再考验她的智商和临场分析能力,未免太过分。
竹林静悄悄,气氛让人很是不放心。夏淳总觉得绿油油的某处,冷不丁就会跳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她犹豫着是去追小豆丁呢,还是扭头就走。这时候耳后忽地响起一道年轻的男声。
“你是谁?”
嗓音仿佛山涧清泉,直击人心。
夏淳心口骤然一抖。
她僵直了背后,咽了咽口水,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苍翠欲滴的竹林里,一位白衣公子翩然地立于其中。那公子走得缓慢,衣摆随走动微微掀起,长腿窄腰,身姿颀长。一步一步,仿佛踏莲而来,夏淳这一瞬间仿佛被雷电击中。
天地之间失去了喧嚣,脱离了俗尘。满竹林的绿意如水流淌,沾染他清隽的眉眼,世间万般皆比不上此人眉目如画。
文艺版是这样没错,但夏淳这人没文化,所有文艺的描述到她这就两个字概括——卧槽!!
夏淳瞪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卿玉。
周卿玉缓缓的脚步顿住。方才没瞧见正脸,他没认出来。这会儿一打照面,周卿玉认出来了,这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头。前些时候冒犯了他,之后便没在老太太身边见过,怎地跑到瑾哥儿身边来了?
“方嬷嬷呢?秋叶秋英呢?”周卿玉在夏淳三步开外站定,淡声问道。
方嬷嬷?谁?夏淳一脸的茫然。
“瑾哥儿这个时辰怎么跑出来了?”
夏淳:“……”
周卿玉的眉心拧成一个结。那双如点漆的双目盯着夏淳,清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悦:“怎地就你一个人伺候?”
夏淳:……
“说话。”
——说,说什么?
周卿玉低头看向夏淳。
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个蓝布巾子,脸颊两侧湿漉漉发丝贴着,衣摆极不体面地扎进裤腰里,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打扮。巴掌大的脸上一对剪水眸,小嘴委屈巴巴地抿着,一副乖巧老实像。夏淳瞪大了眼看他,不知所措。
似乎没开口。
——这人长这么好看,脾气这么坏的?
声音又出现,周卿玉疑惑地瞥向四周。
微风穿过竹林,竹叶飒飒作响,没人说话。难道是他癔症了?
——认识我?等等瞧这表情,,好像不仅仅是认识……有过节?难道是如花之前的爬床对象?
夏淳偷摸地瞄周卿玉的脸色。
她看得隐秘,周卿玉五感敏锐,抓了个正着。
两人视线交汇,周卿玉的耳边又响起了聒噪的女声——淡定点,不一定。周家这么大,怎么可能那么倒霉一出门就撞爬床对象?天降陨石概率都没这么大的,而且她夏淳人称微博活锦鲤,怎么可能会这么背!淡定点夏淳,如花好歹在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周家的子孙认识她很正常。稳住不慌,优雅端庄……
周卿玉盯着她。
夏淳表情没变,眼珠子却咕噜噜的转。
犹豫了下,她两步上前:“……”
——等等,古代下人跟主子怎么说话来着……
周卿玉嘴角动了动,盯着她的目光渐渐稀奇。
“嗯,公子,”夏淳回忆着电视剧里丫鬟拜见主人的姿势,拱手弯腰道,“我,不,奴婢并非伺候瑾公子的下人,奴婢只是凑巧被他拉来这……”
——这人谁啊?周家人吗?这个时候怎么不来人?古代封建氏族子弟不是到哪儿都前呼后拥,谁来示范一下啊!怎么感觉动作这么别扭?
夏淳面上低眉顺眼,心里已经在尖叫。
周卿玉的眉头拧了起来,他长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时多情又冷漠。他不说话,莫名给人压力很大。
被这人盯着,饶是夏淳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呼吸却默默变轻了。
……
两人就这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夏淳心里慌的一批,眼观鼻鼻观心。周卿玉站在三步开外,若有所思地盯着夏淳。
正当这时,竹林外忽地一阵喧哗。
扭头看去,一群人行色匆匆地赶来。领头是一个衣着打扮十分体面的妇人,圆圆脸,身子颇为丰腴。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细皮嫩肉的,两耳坠着碧绿的翡翠耳铛。她走得飞快,身后跟着两个十七八的粉衣姑娘。三人俱是一脸焦色。
周卿玉于是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
夏淳吐出一口气,背后惊出一层薄汗。
三人转眼来到两人跟前,圆脸妇人顾不得擦额头的细汗,上前屈膝便对周卿玉恭敬地行了一礼。两个丫鬟脚步慌乱,紧随其后也是一礼。
夏淳一看这姿势,头皮发麻。这个朝代,女子原来该这么行礼的吗?!
……她刚才姿势不对,这人该不会发现她不对了吧?悄摸地瞧了眼周卿玉,现在补一个正确的还来得及吗?
周卿玉根本没看她。
夏淳:“……”默默缩到角落里去。
圆脸妇人得了一句起身,忙焦急道:“大公子,四公子可是来您这儿叨扰了?是奴婢的疏忽,方一转眼,四公子人就不见了。奴婢发现不对立即就打发人找,这会儿听二门的婆子说小主子是往这个方向来了,不知您可曾瞧见?”
周家是书香门第,子嗣一个两个都是清贵静雅的性子,偏生最小的瑾哥儿奶娃娃不一样。才三岁半的年岁,活泼好动得不得了。寻常一个两个下人根本看不住他,稍不注意他就不知钻哪儿去了。
方嬷嬷人都找了两回没找到,急得都要哭了。
几个大人看不住一个孩子,这话说出来都叫人笑掉大牙。周卿玉的脸色就不大好看,方嬷嬷秋叶秋英三人嘴里都是苦的。
面皮子犹如火烧,三人窘迫不堪:“大公子,奴婢自知疏忽,没看住了四公子。等找着人,奴婢自当去万嬷嬷处受罚。只是不知四公子今儿可来玉明轩,若是没来,过不知您可曾瞧见过他……”
方嬷嬷话没说完,一声细嫩的嗓音从草丛里传出,掩饰不住的兴奋:“福蝶!”
草丛晃了几晃,泥猴儿似的瑾哥儿捏着一只蝴蝶的翅膀钻出来,一溜小爬地爬到周卿玉身边,举着蝴蝶献宝道:“阿兄福蝶!”
瑾哥儿进了院子,周卿玉便知晓了。小孩儿在院子里打了一下午的滚,暗中有人看着。周卿玉不满的,是瑾哥儿的奶嬷嬷这么久才来找人。只是周卿玉素来不耐烦管府中琐碎,这会儿脸色难看,已经是不悦外显。
方嬷嬷等人心弦绷成一条线,口中发苦。
周卿玉冷冷清清地低下头,既没有责难也没说话,只对瑾哥儿弯了弯嘴角。
“阿兄给你!”瑾哥儿巴着周卿玉的小腿,手中的蝴蝶被他捏得半死不活,翅膀上的掉了,一边翅膀还缺了一角。瑾哥儿不以为意,费力地往上举:“福蝶!”
周卿玉正要伸手接过去。
——衣服脏了。
弯腰的周卿玉嘴角笑意一僵,垂眸看了眼衣摆,两个黑黢黢的巴掌印。扭头,看向了角落里一脸‘当我不存在’的夏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