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清露 穿窗之白（二）（2/2）

三个人进了屋，轩辕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见一间屋子本就不大，中间又加了一道简易的墙壁一分为二。从轻轻一碰就微微晃动，敲一敲又很空洞来判断，像是些破布糊起来的竹板之类。右边的一间，用相同的材质再次一分为二。叶摇风站在里面，让两人稍等一会，他要先收拾一下。

轩辕想着尹叠香会武功，不敢大意，四处看看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这也是和鹿盈盈比试得出来的经验。

尹叠香的房间了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有一些甚至堆在床上。

床其实也不能算是一张床，因为它只是一些较为齐整的石头堆在下面，上面铺了一张旧门板而已。

四周的墙壁上，糊了些旧文章。上面打了好多的勾勾叉叉，像是从某个秀才废纸篓捡的。奇怪的是，每一张上都特意用了浓墨，写了‘金柳摇风树树’六个大字。难道这就是叶摇风名字的来历么？

一扇硕大敞开的后窗，特别的刺眼。门是锁着的，但是这扇后窗，反而是开着的。望出去，能看见半截梧桐树躯干，很多树叶恣意落在屋里的旧尘上，一些黑色的，吐着丝的虫子也趁虚而入。梧桐，后窗，积尘，落叶，这些掺杂在一起，除了凄凉，惨淡，也无别的话好讲了。

轩辕奇怪的问道：“你家的后窗永远开着么？”

“是，除了冬天，后窗都是开着的，我娘不让关。其实...她是等我爹...”叶摇风不被疯娘追打，声音变的格外动听起来，细细的，脆脆的...

“搬到这里两年了，你俩是第一个来我家的小孩。以前，在外公家，除了丫环，也没有人到我们娘俩的屋子。后来...我表哥来了，他嘴里不干净，被我娘打了，我们就被赶出来了。反正...从我记事起，就没有小孩子陪我一起玩过。”

叶摇风说这些的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的平静。那份淡定，真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他说完一些话，总是忘不了很谦虚的笑一下，一旦和轩辕的眼神碰上，在谦虚和淡然的同时，再加上一个羞涩的微笑。

“我没有父母，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是大勇家收留了我。”轩辕的口气也是淡淡的。

叶摇风听了，惊讶的抬头看了轩辕一眼，四目相对，又害羞的低下头。他脱了长袍，在一个大木盆旁边蹲下，将胸前弄脏的部分，轻轻的搓洗。只见他孱弱的脊背上，成片的疤痕，多到数不清。两侧的肋骨条理分明的随着他搓洗衣服的动作一根根的起伏。

叶摇风这是被尹叠香打了多少次？为什么他还是那么爱尹叠香？

叶摇风洗完了，又仔细的对着光亮看了看，将衣裳凉在一根绳子上。

大勇伸出小胖手，轻轻摸了摸叶摇风那些旧伤疤。叶摇风笑了笑，进了自己房间，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出来，他不再哭泣，气色便好了许多，清秀到极致的脸上再添上几分微笑，顿时让人觉得此时的他，犹如一点清露，更胜穿窗之白。他对轩辕和大勇道：“进来看看吧。”

叶摇风的小小世界，长不过四步，宽不过三步。一张小床就占了一半。房间虽小，颇为华丽。一张做工精致的凉席，边边角角用淡色刺绣团团围住。凉席上，是一层薄薄的缎面被子。象牙色的床头上，雕的是一幅幅梨园小图。一顶浅海沙色的蚊帐，将小床不差一丝一毫的罩住，分出来的两道帐帘往旁边轻轻一挽，软飘飘的斜挂在铜勾上。

床下，一张小小的雕花梨色小凳，正对着一张同是梨色的小桌。小桌的左边，放着一只斑竹笔筒，里面斜斜的躺着四只粗细不同的毛笔，一盒砚台放在小桌中间，一些白纸上压着一块光润的青石小板，贴着墙边摆的整整齐齐。

墙面如叶摇风的小脸一般，白的纯净，白的柔和。地面铺的是淡黄色的木板，靠墙的木板上，整整齐齐的叠着十几件衣裳，大约一看，都是些上好材质的少爷装。大勇站在木板上，看着自己的小鞋子上的泥点，忽然不自在的左扭右晃起来。

“我娘干最累的活，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些东西。可是我不想让娘搬那么重的粮食，我怕她累，心疼她累。可是我娘说，最重的，最累的活能让人接近天上的神仙。我娘干完了活，吃了药，脸上就会露出很高兴的样子，我想，那就是娘在和神仙说话吧？”叶摇风说这些话的话的时候，神色间很是不解，又有一点矛盾。

轩辕站在他旁边，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侧头，恰好看见了叶摇风的头发。世上竟有那么细的头发？这是好多好多年以后，轩辕仍然经常想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