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羌活 白前白薇（三）（2/2）

到了大堂，钱老板跟拉抽屉的师傅打个招呼。轩辕从一个半圆小门进去，抬头一看，栗色的大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抽屉。抽屉外贴着字，想来是年岁已久，白纸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了。耳边传来赵小六唱药名的声音：“制川乌一钱，象皮三钱...”

轩辕眼珠一转，道：“宁七叔，你看看这是什么字？太模糊了，我看不清。”秀才仔细一看，道：“川芎、当归、白芷。”说完心想，也不是很模糊，你为何一个字都看不清呢？轩辕应声道：“原来是这些字。”摇了摇头，又道：“宁七叔，你找只毛笔，把这几个字描一下吧。”他说完这句，恰好听见最后一位病人拿着方子去账房交钱。账房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道：“四副药，一百六十文整。”

轩辕粗略一算，药堂收了草药，经疾医开方子，再由唱药名的喊两句，到账房处交钱，两文钱的草药成了四十文。他想起了瘫在床上的宁有早，想着喊他爹他也不知道，给他每天擦脸，还是不知道。又想着奶奶说要给爹停了药，再想想四副药，一百六十文，心里难过之余，想了一个小主意。

此时，天色已微暗，排队的病人没有了，账房，坐堂疾医，唱药名的，拉抽屉的，都围了上来，正要看看这个小孩怎么个盲认，又见秀才借了老疾医的笔，把刚才的六个字描了一番。

药铺的人，哪儿有不识字的？不只是识字，还都是一把写字的好手。他们见了秀才写完六个字，忍不住齐声叫好，尤其以钱老板和老疾医的叫声最响。

钱老板看完秀才的字，再看看自己四百多个抽屉上的字，给赵掌柜使个眼色。赵掌柜心领神会，拉着秀才去旁边商谈润笔费了。秀才这才明白轩辕的鬼主意。

四百个小抽屉，轩辕都是拉开一看，一闻，旋即关闭，从始至终，都是如此。钱老板笑着对大家伙解释道：“轩辕是宁秀才的高徒，在家便熟识千余种药草，盲认也有四百种。”他最后‘四百种’这三个字说的有些含糊不清，想来也是心中犯疑，对眼前的轩辕不敢抱太大的指望。

大勇则痴痴望着去库房的路，惦记着里面齁甜的大缸。

轩辕开完四百个小抽屉，看完里面的一千二百种药草，药草的形状记得清清楚楚。眼睛微闭，一千二百种药草的气味从鼻腔到脑袋打了个旋，便也记得清清楚楚了。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些大人们希冀、狐疑的眼神，心中暗笑。找了一圈钱老板，不见人影。歪头一看唱药名的赵小六，有点不服气自己的意思，小六旁边老眼昏花的疾医的两边眼角，也不知沾了些什么东西，一个劲的擦，总是擦不净。

钱老板左手拿着茶壶，右手拿着茶杯，从里面走出来，不经意间见轩辕四下打量，眼睛好像会吸人魂魄一般，着实吓了一跳。他心想，这孩子的眼睛怎么如此有神？轩辕见钱老板出来了，佯装甚是无奈的叹口气道：“黑布呢？试试吧。”

“挑常用的三百种，一百个抽屉，字迹朝里，请轩辕一试。”钱掌柜放下茶壶、茶杯，吩咐赵小六。又吩咐账房和拉抽屉的也一起帮忙。

赵小六想着自己练了八年，不过才能盲认五十种药草。钱老板让自己摆出三百种药材来，这个叫轩辕的，认不出，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等钱老板转过身去的时候，忍不住冲着轩辕右眼挤出几道皱纹，嘴微微一咧。

轩辕见赵小六一副心不服，口也不服的样子，笑了笑，也不和他计较。顺口问旁边的赵掌柜道：“库房墙壁上黑色的是什么东西？”赵掌柜笑道：“深海的一种黑油，涂上防潮，防老鼠打洞。”轩辕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道：“赵爷爷，开这么一家药堂，需要多少银子？”赵掌柜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道：“估摸少说也得三万两银子。”轩辕想起刚才抽屉里的虎骨、麝香、珍珠、牛黄、犀角...略有所悟的点点头。

“东家，一切准备妥当。”赵小六恭敬的请示钱老板。钱老板嘴里‘唔’了一声，拿起黑布，准备亲手给轩辕蒙上。赵小六双手接过，轻声说道：“这些粗活，哪能让东家沾手。”钱老板笑了笑，点点头站在旁边，准备看盲认。

轩辕见秀才和大勇神色紧张，笑了笑以示安慰。忽见赵小六眼神闪动，知道他没按什么好心。等他给自己蒙黑布时，果然试出他手上用了些力气，于是，双手拿住他的手腕，也不说话，笑着一扶，用上了几分内力。只听他‘哎吆’一声，双手拿开，人跟着跳到一边。

钱老板见赵小六大呼小叫，失了分寸，眼神一扫，略带几分责备。赵小六吃个哑巴亏，捂着手腕低着头，他心想，眼前小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怎么手劲恁大？一会盲认，有你好看的。

不能当别人眼中的怪物，轩辕时刻提醒自己。他闻了一遍眼前的三百种药材，了然于胸。期间偶然装作皱眉不解，或扶头深思。赵小六特意在期间混杂了些极难辨认的药材，本想看个笑话，最后自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