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猜酒 梅下散财(二)(2/2)
鹿盈盈被轩辕捉住小手,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她佯装不觉,红着脸问道:“我陪你一起上去好吗?”
轩辕皱眉道:“他伤在后背,衣不遮体,屁股也露在外面,甚是不便。”
鹿盈盈睁大眼睛问道:“那人是男是女?”
沈挽霜实在看不下去了,更听不下去了,她吼道:“甚是不便,当然是男人。你被轩辕握着手,害的脑子也傻了么?”
鹿盈盈不止脸儿红了,耳根也红了,她狠狠的瞪着沈挽霜,忽然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沈挽霜施展轻功,大笑着躲开,向着沈家庄冲去,远远的说道:“等我回家拿吃食救人。”
沈挽霜去时空着手,回来时,她的双手不知抓了多少东西,嘴巴里还叼着一件。可惜一路也掉了不少,害的后面跟着的小丫环,东捡一件,西捡一件。
轩辕看着地上堆成小山一般的东西,苦笑道:“你这是搬家么?”
沈挽霜挥手让老妈子、小丫环们退下,她喘了口气道:“你看看,还缺什么?”
轩辕拿起六盒上等野山参道:“这些你拿回去。”又指着地上的熏肉、红烧肉、蹄髈道:“伤者不能吃这些,他有一处伤在屁股中间,吃了这些,出恭时怕是会要了他的命。”
沈挽霜打开野山参盒子道:“你看看,我爹都要扔了,里面都生虫了。”
轩辕仔细一看,果真如此,摇头笑道:“穷人家二十年赚不了这么一盒野山参,到了你家,竟让六盒野山参招了虫子。我替伤者谢过了。”
沈挽霜听了,瞥了一眼鹿盈盈,不服气道:“她家扔的更多,你怎么不说她?你个偏心眼儿。”
轩辕绝顶聪明,此时却头大如斗,他捡了些用得上的,躬身一拜,慌忙而去。
鹿盈盈跺脚道:“你又把他吓跑了。”
沈挽霜:“......”
云幕峰顶,无名泉旁。
重伤之后的麻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令人咬牙切齿的痛。
向偏北虽然痛的死去活来,但他内心深处,希望用再多一些的痛,来换取耻辱。
耻辱从何而来?从山风吹进树枝里藏着的屁股中而来。向偏北算着时辰,等着捕快们的到来。他想象着捕快们看着自己的屁股是如何的狂笑,想象着捕快们抬着自己下山交头接耳的嘲弄,想象着自己被抬到落麟城时如山的观看人潮...
向偏北艰难的折了一根坚韧的树杈,他把它握在手里,放在脖子上‘突突’狂跳的动脉旁边,只待捕快们上来,便了结自己的生命。
向偏北对着遥远的地方,重重叹了口气,喃喃祷告道:“向某死不足惜。只愿我死后,上天有好生之德,能让哑巴阿三长命百岁,替我尽心照顾我的故交,则向某死而无憾。”
他虽不怕死,但有心愿未了,一时间,心中又添了一丝丝期盼。这份微不足道的期盼,自然是盼望轩辕真的是这个世上不为万两白银心动的人。
他的身上,冷汗直流。汗水沾在伤口上,痛又重了几分。
他这一生,面临生死无数,竟都不如今日这般煎熬。
他早已对人失去了信心,他十年前本该殉情而去。是一位故交,让他苟延残喘般活着。
人在生与死的煎熬中等待,精神虽会焦虑而脆弱,但是听力却会变的更敏锐一些。向偏北听到了远处有人施展轻功攀岩的声音。
一个人的声音...是少年么?少年之后的远处,还有别人么?
一床香味扑鼻,银丝锦缎的被子、六个盒子、一个精致草编篓子,里面有一些蛋、两套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男人衣裳。向偏北默默的把树杈放在一边,他看见这些东西,知道自己今天不用死了。天下没有一个捕快抓人前带着这些东西。
轩辕轻轻挪开向偏北身上的树枝、乱草,把被子给他铺好,又重新砍了一些更大的树枝,在这片绝顶之处,搭建了一个不错的树屋。
向偏北在这一瞬间,感觉的自己的心从未如此累过,也从未如此痛苦和矛盾过,这些感受,将内心那点感恩之情瞬间淹没。他在想,难道少年信了江湖传言,以为自己真的知道宝藏所在,不去领万两赏银,就是为此么?
向偏北一生中宁死也不肯占人半分便宜,他忽然对着轩辕大笑道:“向某十年前已金盆洗手。而向某的脾气从来都是能花一两银子绝不留半文的主,你若是想着从我身上找什么宝藏,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此时若能想明白了,不妨下山报官,万两白银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