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猜酒 梅下散财(五)(2/2)
向偏北决定,无论太子府怎样凶险,他必取之。
向偏北日夜兼程,马累了,就用轻功。要么直接夺了别人的马,扔给别人一片金叶子。他如此不顾性命的狂奔,二天一夜竟被他赶了千里之遥。日落时分,人已在太子府百丈之外。他甚至还有一点时间吃点东西,恢复一下内力。
小溪虽有一个月的性命,但对向偏北而言,远远不够。他恨不得时刻都陪在小溪身边。他要与小溪共生死,他怕没有自己的夜里,小溪会怕。万一她听不到故事,睡不着觉,怎么办?
两天奔袭了千里,休息了二个时辰怎么够?他不止忘记了劳累,忘记了事先踩点,他竟然连多等一个时辰都不舍得。
他如愿以偿拿到了一石定三生,当他要按原路返回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冰凉。
两把刀,两个人,渊渟岳峙般堵住他的退路。
向偏北早已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但他现在真的不想死。因为去掉路上的时间,他只能再陪小溪二十六天。
他知道,眼前的两个人,如果同时出手,他必死无疑。他实在是连半成的胜算都没有。但是他又不能不拼命,他默默在心底喊了一声小溪的名字,坦然面对两个高手,毅然挺起了胸膛。
“阁下可是侠盗向偏北么?”
向偏北拱手默认,心中骇然。他从未失手,一次都没有,今日却被人一口道破来历。
事后,向偏北得知,两位高手就是争锋令上的齐家双刀。一口道破他来历的就是齐老二,就是天下人人皆知天生睨目的齐老二。
天生睨目破易容、破追踪、破隐遁,能识破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细微变化,当然也包括向偏北天下无双的轻功。
两个高手忽然往旁边一闪,一个年轻人像一缕轻烟般缓缓而至。
年轻人看着向偏北,眼神中居然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笑意的深处,是无尽的落寞,无尽的哀伤。
向偏北看着年轻人,仿佛看见了自己,都是一样的落寞、哀伤。他看着年轻人英俊憔悴的脸,他看着年轻人上方一只灯笼上贴着黑色的大字,他的心忽然沉到深渊。他在潜入太子府时竟丝毫不把数不清的黑灯笼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一石定三生,他竟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一石定三生的主人若死了,传闻岂不是如同一个臭屁一般?
向偏北看着手中的一石定三生,看着死人时才高挂的黑灯笼,他的嘴角忽然开始抽搐,慢慢的,他的嘴角有了一丝讥讽之意,他在讥讽自己,讥讽自己是一个天下最大的傻子。从此以后,那一丝讥讽之意便牢牢的刻在他的嘴边。
只有傻子才会信三块破石头能保佑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三生三世,只有傻子才会视证明一石定三生无用的黑灯笼如无物。向偏北承认,自己就是上天入地难得一见的傻子。
两把刀,并没有取了向偏北的性命。桌子上,反而多了一壶好酒,四个杯子。
人既要死,死前能喝一点酒,喝一点上好的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壶好酒变成了两壶好酒,两壶好酒变成了三壶好酒......
十壶好酒之后,四个男人已然成了肝胆相照的朋友。
年轻人就是太子宇文慕,太子妃死于产子不畅。
向偏北连夜走了,他已经不需要一石定三生,他需要陪着小溪,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回到小溪的身边。
太子抓起一石定三生,狠狠的摔到一边。
齐老二俯身捡起,忽然想起了易容世家中那位美丽温柔的易兰姑娘,他沉默不语。
太子苟延残喘,因为太子妃的遗腹子。自己苟延残喘,因为小溪,向偏北想到此节,一刻也待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忍不住又要大哭。四个男人在凄凉的月色中拱手道别。
向偏北带走了宇文慕送的鹿离国皇宫中百年难得一见的良药。神药再好,终归不是断肠散的解药。小溪因神药多活了三年,向偏北却因一位故人,尚不知要再苟延残喘多少年。
云幕峰此时的月色,一如当时太子府夜空的月色一般凄凉。
不同的是,此时的月,凄凉的照在云幕峰孤寂的树屋上。那时的月,凄凉的照在太子府随风飘荡的黑灯笼上。
向偏北从如潮般的思绪中抽神,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命,又一次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而且是一位笑容温和亲切的少年手中。向偏北啊,向偏北,你何时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