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凤(2/2)
奈何润玉想着未来要扣在自己脑袋上那顶嫩绿嫩绿的大帽子,便忍不住戏耍他一番,因和声道:“火神盛情,在下却之不恭了。”说罢,便越过旭凤,自往内宫中去了。
只留下旭凤一人在门口风中凌乱,满头乌鸦飞过:你倒是却一个试试啊其实我不嫌你不恭的……
有旭凤这么个主人,栖梧宫内里可观赏之处为数不多,就一个留梓池,光看名字便能猜测出是昔年太微为花神梓芬所建。他曾偶有所闻,这栖梧宫原是太微软禁花神之处,人说凤栖梧桐,其实太微想要的不过是长“栖”,哪管对方是不是凤凰。
不过纵然如此,旭凤也还算是居如其人了。
从栖梧宫离开是近晚时分了,好在赶上了布星。润玉心情大好,给魇兽丢了个从邝露处搜罗来的所思梦,自言自语道:“今日布毕月乌五宿吧,算是贺一贺明日烧焦了的乌鸦,啊呸,烧焦了的凤凰。”
魇兽嗷呜一口,吞了梦境。邝露的梦境很简单,是少女怀春时的青涩滋味,含着一个男子孤寂的背影。润玉见了不由得生笑,那男子一袭白衣,下身拖着条长长的龙尾,除了他自己,天上天下怕也难找出第二个来了。
他于情之一字,委实凉薄,不愿轻易许给旁人什么。但他还算不得太上忘情,只不过比起爱人,他更爱自己罢了。
次日晨起,羲和神女的金车从璇玑宫门前辘辘转过。润玉用了些早膳,忽然想起昨日的话,便往天后荼姚的紫方云宫中去了。在天界过了一万多年,他对天后的面子工程一向做得很好,只是天后自从有了亲子,便极少再见他了。
他在偌大恢宏的宫殿外候了近两个时辰,天后方才遣了侍女出来,告诉他:“请夜神大殿回吧,天后娘娘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他当时是怎么回话的呢?是了,他恭恭敬敬地颔首,顺从道:“既如此,我便先行退下。请姑娘转告母神,让她……保重身体,切勿伤心太过。”
这般谦卑恭谨,纵使腿酸脚麻又如何呢?左右落在各路仙家眼中,都是天后如何嚣张跋扈,苛待异生之子。而夜神大殿隐忍随和,比那冷冽狠戾的火神二殿不知好上多少。
人心啊,便是如此可笑的东西。
回去时不免想起旭凤涅槃之事,经过栖梧宫时果见宫门紧闭。润玉看了看魇兽,忽然计上心来:若他见了旭凤的模样,得个所见梦出来,不是就可与摄像机同效了?说不定还可以拿来好好戏耍那凤凰一番。
因此上,润玉掩了身形,悄悄潜入栖梧宫中。旭凤乃神鸟火凤凰,自然不同一般,涅槃时的火焰便是他自身的琉璃净火。既要防止涅槃重生时真得被烧死,他自要择一处近水的所在。果不其然,润玉便是在留梓池外发现了旭凤设下的结界。
水克火,进入旭凤的结界对润玉而言不算难事。他拈了个诀便走进去,迎面只见一只原本油光水滑的火凤凰在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中翻腾,颇有一种……北京烤鸭的既视感,再来点儿葱丝、荷叶饼、京酱就完美了。
也不怪旭凤要闭门谢客。凤凰涅槃,大概是他法力最低微之时,一个寻常的中等仙家便能要了他的命,若此仙家修习水系术法,更可以事半功倍。
杀与止杀,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化出灭日冰棱在手时,润玉如是想道。此刻他只需用上五成功力,对准旭凤心口内丹之处,即便有琉璃净火护体,世上也再无火神了。
然而最终,指尖那一点寒气还是渐次弥散开来,缓缓包裹住旭凤的肉身,保他浴火而不伤躯体。
到底他不是冲动好胜的少年人了。他这一招下去,旭凤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也不能得到什么,只会立刻被群起而攻之,太微,天后,乃至水神等人,随便哪一个都能用谋害亲弟的名头抹杀了他。
既如此,不妨给旭凤个顺水人情,往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须臾,火息。
火凤凰重新化为了人形躺在池边,那一身赤凤锦袍被烧得破洞百出。润玉捂着嘴笑了半日,方化出件素日没怎么穿过的外裳罩在他身上。
“我愚蠢的弟弟啊。”
润玉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旭凤的心口,些许温热在指尖漾开,旋即又冷却下去。一丝诡谲的笑意如同蛛丝,徐徐蔓延开在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