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蜕骨(2/2)
日前他还悄悄去水镜看过那小葡萄精,但说实话,刚生下来的小婴儿,尊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红扑扑丑兮兮的。难怪他从前听福利院的阿姨说,孩子生下来越丑,长大了才越好看。
但究竟能好看到什么地步——看过电视剧的润玉表示,大概就是好看到能让旭凤肆无忌惮地给自己哥哥戴绿帽的地步吧。
不过能让月下仙人脱口便唤“花神”的,总之不会是寻常颜色,只不过他消受不起。哪怕凭他这碎成渣的三观和节操,也无法理解女主角用“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理由放弃给至死都在为自己筹谋的生母报仇,后头却为了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生父报仇而一刀捅了爱人。合着给自己爹娘报仇还带性别歧视的?
那一瞬间,一种同情感油然而生。润玉忽然伸手拍了拍旭凤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这婚约是父帝定下,自有父帝的道理。听闻火神的表妹穗禾公主温柔体贴,宜室宜家。火神日理万机,好生保养才是。”
旭凤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无名业火腾然而起,皱眉道:“不劳夜神操心!夜神自己不近女色,别是有什么隐疾才好!”言罢,转身甩袖大步流星去。
润玉愣了愣:旭凤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本意只是想说,你不要一心修炼了,四千年后你那内丹早晚要碎的……怎么好像,这旭凤都想歪到阎罗殿去了?真是莫名其妙。
罢了罢了,看来有朝一日他当了天帝,头一个就是整肃一下民风,别个顶个想着什么“双修”,脑子里一堆黄色废料。
这一别,想是得罪旭凤得罪得狠了,此后五百年光阴轮转,日升月落,润玉再没见过旭凤。据说……只是据说啊,那穗禾公主不知是受了旭凤什么刺激,有一日竟哭哭啼啼地回了鸟族,几百年不敢上天。
旭凤么,如今该在预备又一次涅槃了。
只是这次润玉无暇再去嘲笑他了。
盖因前次他去昆仑山玉虚宫参加元始天尊主持的论法会,归途中偶遇了一只混沌凶兽,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润玉想起电视剧里那只穷奇,遂计上心来,趁左右无人,化了应龙真身将其吞噬殆尽。
然混沌虽不及穷奇,好歹也是上古凶兽,非轻易可以炼化。待它真正能为自己所用,已是数载岁月匆匆。
吞噬了混沌,让润玉灵力大炽。人言蛇蜕皮,龙蜕骨。他是九天应龙,如想更上一层楼,必得经过蜕骨一途。
碎骨重塑之痛,不知比起那凤凰的浴火重生,哪个更痛些?痛极而冲破云霄时,润玉如是想。他勉力将全身精元汇聚到内丹中心,长长的龙尾上下翻腾搅动起风云变幻,星月疾走。
最后,黑暗还是在黎明到来前吞噬了他。
再次清醒时,是在水中。他似乎恢复了人形,与无数冰棱漂浮在一起,润玉后知后觉,约莫是他在痛到极致时,下意识用了灭日冰棱。四周黑漆漆的,就不知是过了多少个日夜了。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润玉的神志倏然回笼,凭着灵敏的水性从水中站起,水面才及腰间,并不深,池子看着颇眼熟。他顺着脚步声一望,呵,来人更是眼熟。
“咳咳,你醒了?”
旭凤抱着见素白的衣裳走来,见他站在池中,不禁怔了怔,便在距池边两三步处停下脚步,似乎受不了寒气般咳了两声,面色微微泛出些病样的酡红,“夜神真是能睡,三天三夜都不见醒。”
“为兄失礼了,叨扰火神这方宝地。”润玉抬了抬手,“腾”地越上岸边,他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只是如此便觉得头晕目眩。一阵夜风吹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再低头一看——丢人了,刚从龙身化为人身,啥也没穿。
继而一件外衣便兜头罩在他身上,只听旭凤很是嫌弃道:“如此仪容不整的夜神,真该叫邝露仙子来看看。”想了想,又解释说:“这衣服原是你上回落在栖梧宫的,算是完璧归赵了。”
润玉倒是浑不在意,邪邪一笑:“为兄有的,火神不是都有么?值得个什么。再者,上回为兄相助你涅槃,过后可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个分明,如今也算是各自裸裎相见过了……”
“你……住口!”旭凤怒火中烧,那情形,怕是他再多说一句,便要丢个琉璃净火过来了。
润玉摆了摆手,道:“也罢也罢,火神不愿听,为兄不说便是了。”他现在可打不过这凤凰,还是别嘴欠了。不过,旭凤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他自称“为兄”了?
“夜神若无事,便请回璇玑宫吧。”旭凤冷冰冰道,“说来大殿一睡数日,璇玑宫也没漏了挂星布夜,看来邝露仙子这个辅政女官颇为得力。”
润玉整顿衣裳,拱手一拜,“火神谬赞了。为兄必定将这话原封不动,转告邝露仙子。这便告辞。”
擦肩而过的一瞬,旭凤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下次蜕骨,你还是换个无人之处吧。”
润玉脚步一顿。
一个模糊的念头窜入脑海,继而唇角弯起的笑容越发姽婳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