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魔界(2/2)
“说来锦觅仙子与仙者原是为此事而来,还是先谈正事要紧。”润玉轻咳一声,道:“近来听闻花界为了个精灵不惜与鸟族翻脸,那精灵……似乎便是锦觅仙子。如此,仙子再留于天界便不合宜了。”
说到锦觅出现在天界的原因,旭凤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利剑样的眼上上下下将锦觅一划,转头对老胡悠悠道:“花界几千年不与天界往来,不想现如今二十四位芳主连丢个小花精也这般事必躬亲,想来平时定是繁忙得紧。”
“此乃我花界之事,不劳你们天家费心。”老胡耿了耿脖颈。
旭凤思及这百年陪伴,一时倒不大落忍,半垂眼帘,轻轻抚了抚袖上云纹,冲锦觅道:“你此番可是要回去?”
锦觅点了点头,答道:“正是。”
果然他对锦觅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虽怅然若失,倒不如何心痛。旭凤看了看润玉,抬眼将锦觅淡淡一瞥,泰然自若道:“如此也甚好。近日里妖魔界出了些乱子,天帝遣我去巡查巡查,明日便走,此去必定经年,若你在天界住着,无人授你修习之法,倒也浪费时日,不若回去。”
魔界。太微终究还是更信任这个自幼承欢膝下的嫡子。润玉默默一叹,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自己去争去抢才行。
纵然月下仙人在一旁泪盈于睫一边喃喃“怎么可以走怎么可以走……”,可锦觅总是要走的。一时老胡与锦觅去省经阁拾掇经卷天书,丹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了姻缘府,只留下润玉一人。
旭凤一如往常,拉了他的手便走。
“怎么,总算敢见我了?”留梓池边,旭凤擎了润玉细白的手腕问道。
润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我静修百年,可从未关门谢客。璇玑宫纵使消息滞后,也听说了不少火神与女扮男装的美貌书童之间的些许轶事。”言外之意,不是见不上面,只是旭凤自己被缚住了而已。
旭凤被顶了一下,随即道:“我与锦觅只是传教术法,都是外头以讹传讹罢了。”他停了停,又讽刺道:“说是静修,又邝露仙子红袖添香,想来夜神的日子也着实惬意。”
“不敢当不敢当,火神谬赞了。”润玉很是谦虚,“我家的女官不过中上之姿,怎比得上火神小书童的倾国倾城,说红袖添香是不成的。倒是有邝露照料,省去了我许多公务,与她言谈说笑,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润玉!”
这个称呼出口,润玉愣了一愣,旭凤自己也怔住了。他们相识一万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旭凤唤了他的名字,更带了无尽的气恼。
半晌,旭凤轻轻地把头搁在润玉的肩膀上,低低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唱反调、故意激怒我呢?”
润玉噗嗤一笑,道:“我与火神之间不是一向如此么?不过现在便有一件事,我可与你站在同一处。”
聪慧如旭凤,顿时了然道:“你是要去魔界?……妖兽穷奇与恶鬼诸犍相争,造妖火、放瘟疫,累及无辜,尸孚遍野。此去凶险,父帝未曾召你,你何苦去趟这浑水?”
“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润玉呵呵笑道,“我一千岁领兵击退魔族时,你还未出世呢。”
旭凤眼神一亮,“难道你……你是不放心我?”
润玉扶额:“火神果然自我感觉良好。”话音刚落,便看见旭凤略略失望的神情,润玉想了想,又补充道:“魔界到底与天界曾经交战,你一人前去总是不妥。”
“……也好。”旭凤总算展颜,“不过你一路上可要听我的,不许……”
“火神可管不到我头上。”润玉打断他的话,又想起锦觅,不禁道:“只是方才你提及妖魔界,我看那锦觅仙子颇有意思,怕是少不得要偷偷随你前去。”
旭凤听得蹙眉。
这一夜润玉自是又与旭凤抵足而眠,而在润玉的提醒下,旭凤老早将锦觅丢回了厢房去。次日出行,便没了锦觅,只润玉和旭凤一同飞至忘川之畔,只见一个老汉撑船过来,道:“两位公子可是要撑船?”
润玉和声道:“正是,麻烦老人家了。”说着便与旭凤一同步上小舟。船身狭小,两个成年男子只能紧紧相依。为着前世送命之故,润玉不大喜欢乘船,只觉得脚下忽忽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踹下去。
“两位公子站牢了,老夫这就开船咯!”老汉一声吆喝。
润玉一个不妨,趔趄了两下,忙扶住了身旁的旭凤勉强站稳,只是头上别着的一支白玉簪不慎从光洁的黑发滑下,进了忘川河就没影儿了。
“小心。”旭凤轻声道,手掌紧紧握住了他的,“掉下去,可就喂了河里的孤魂野鬼。”
旭凤呀。
润玉垂下头,无声地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