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2/2)
旭凤一步一步走到润玉身旁,羽毛一般轻轻一笑,低声道:“叫父帝……担心了。旭凤不过是有些事想不通,现下……已好些了。”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想不通,便不要想了,从心而往便是。”天帝思及自己与先花神的过往,仿佛感同身受,“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天帝这一番话,令天后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和端庄彻底垮台,旭凤亦涩然摇头,道:“旭凤还有公务,还是不打扰父帝与母神赏乐了……这便告辞。”
他转身擦着润玉的肩膀而过,语不传六耳:“缘分二字,当真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而我只怕时时得见,却余生再与我无关……”
润玉眸色一沉。
“世间百态,最重要的从来是选择而已,不在缘分,不在天地。”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此后的岁月里,每每他都怀疑,旭凤究竟有没有听见。
待旭凤的云头已飞得远了,润玉才听到他的密语传音:“今夜子时,留梓池边,旭凤静待夜神大殿,请。”
这一个“请”字好生深邃,以至于在润玉的记忆中,火神殿下似乎从未懂过。他深感荣幸。不过他也表示:我又没答应你一定会去,鸽鸽不约。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旭凤。
事实证明他之前预感也是对的,旭凤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请”。将近子时,正在群玉池纳凉的润玉看见一只火凤凰悠悠落地,板着脸道:“子时将至,夜神大殿刚动身了,失约可不是君子作风。”
润玉晃了晃琉璃盏,含笑道:“火神邀约,而我未应,哪里算失约呢?葡萄美酒夜光杯,当是举杯邀明月的享乐时。”说完又低低一叹,“唉,本该独享清净,奈何有人不请自来,扰了我这一池净水无波,双月共赏。”
“夜神素日来我栖梧宫可是来去自如,何曾理会过这些?”旭凤的眸子暗淡了几分,声线喑哑,“难不成刚有了未婚妻,夜神便避讳我至此么?”
“火神这话就问得奇怪了。我与火神是兄弟,与锦觅仙子有婚约。凡世有一句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润玉故意停了停,待旭凤眼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光彩方才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手足残缺之人不鲜见,赤身裸体的可就……”
润玉正说得起劲儿,不意旭凤忽地瞬移到他面前,猛地将他推入了群玉池中。
池水微凉,骤然渗透蔓延进脊背的伤口里,激得润玉一阵颤抖,下意识去扶池壁。旋即听见“噗通”落水声,原是旭凤也跟着跳了下来,他蛮横地揽过润玉略显瘦削的腰身,将将抬起,使他的后背离开水面。
“……火神你是疯了不成?!”润玉从水里探出头来,拧着长眉斥道。谁料旭凤不言不语,只凝了灵力大手一挥,润玉的上衣应声而四分五裂,松松垮垮的布条搭在腰带上,背后的鞭伤一览无遗。
“我是疯了。”旭凤的声音格外沉郁顿挫,有如来自幽冥抵御,“……所以才会相信你是穷奇反噬——如今,我倒想听听夜神要如何解释自己这一身无法消解的鞭伤?”
润玉瞧了他半晌,忽而耸肩一笑:“看来火神的消息果真灵通。是长芳主说的?说起来当日原是我骗了长芳主,她若知道那灵芝圣草是用来救你,大约会把花界的圣草都一把火焚毁了吧。”
旭凤却只是看着他,沉默而阴郁。
“喂喂喂,火神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润玉看他半天没反应,不由得挣了挣,没动,于是怔愣着敲了敲他的额头,道:“怎么,真进水了?——我虽想救你,不过也是多此一举,有锦觅仙子在,何须我画蛇添足;那圣草我已赠了邝露。”
“……夜神不是要一举两得么?为何还要救我?”旭凤讷讷地问,“我失了灵力,夜神便是唯一能继位的天界皇子了。”
“火神只是在想这个?”润玉暗暗拈了个诀,震开旭凤的怀抱,退开些许,方舒然一笑,徐徐道:“还能为何?……一来你为救我受伤,虽说我不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到底也受益良多,偶尔做件好事全凭心情。二来你我同去魔界除妖兽,若我平安归来而你灵力尽失,父帝与母神处我可担待不起。三来你受瘟毒,虽失灵力却还活着,若我不寻机救你,你要是将穷奇之事捅出去,我可就魂归九天了。”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旭凤呼吸一滞,似有些苦涩,“润玉,你够狠,你果然知道该如何将我焚毁……”
“焚毁是不易,最多把你冻成个冰溜子。”
润玉嘴角衔着一丝玩味的笑,看他这般,不由道:“火神这般伤情是做什么?难不成……”他略略凑近旭凤,“那日在魔界,鎏英公主看见的竟是真的?火神当真有龙阳之好?”
旭凤猛然抬首,眸中倏然闪过一抹惊色,正欲反驳,不料眼前一晃,一个微凉的触感带着霜雪的气息袭上他的唇。他一时失神,只觉得这些日子的神伤难过皆化消在一团柔软与安谧中,方才察觉竟是润玉吻了上来。
须臾,润玉略略离开,在他耳侧眉目艳丽地一笑:
“要来试试……男人和男人怎么双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