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我不介意砍了你一条腿(2/2)
“不讲?那该多寂寞啊……”
“有话快说。隔远点。”
“隔远?那我只好大声点了……?”
“随便你。”
宋远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副干大事的模样,突然拍桌而起,大声打断了数学老师缓慢的讲课节奏:“古贝,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不穿校服?”
顾邶没有想到他会闹这一出,有些惊讶地扭过头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的“NASA”标志上一两秒,旋即面带笑意地回过头,一言不发,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半惊讶,一半含笑?
这是个什么变态啊……
数学老师用课本猛地敲了一下铁质多媒体讲台:“瞧瞧你自己!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头发烫的像个鸡窝!不近视还要戴个铁丝框子架在鼻子上假装学习好!衣服上写着什么呢?”数学老师捏紧了自己的老花镜,脖子前倾看着他的上衣图案:“N……A……S……A……”
“是美国航空航天局的英文缩写。”顾邶冷不丁补了一句。
数学老师立刻来劲了:“你看看人家顾邶!见多识广!知识渊博!中考全市第一的优异成绩考进来的!初中的时候就是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特等奖!当初可是成百个学校的校长一起出动去他家抢人!”
哼!不就是一个解释了英语缩写的仙贝嘛!就这么简单的缩写我也知道!老师未免太夸张太偏心了吧!
虽说,履历闪着光,人也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小厉害,看起来是蛮聪明的样子,长得也不赖,嗯,好像应该说长得非常不赖,但是……一整天到晚抖腿加无厘头诬陷……这种变态我为什么要忍?!
为什么要忍?!
顾邶一脸愧疚地站了起来:“老师,您实在过奖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即使校服在今天来学校的路上,被宋远同学骑自行车飞溅出来的泥巴弄脏了,我也应该穿着来上学的。”
此时,大远子内心几近崩溃:What?剧本根本就不是这么来的吧?
我明明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啊!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顾邶同学,我知道你这样的好学生不穿校服,绝对是迫不得已的,你放心,老师是可以理解的。快坐下吧。”
“谢谢老师。”厚颜无耻的“变态”坐下前居然还面带愧色地朝老师微鞠一躬。
宋远整个人被他的骚操作带懵了,晕晕乎乎脑袋中像几万条弹幕轰炸了一样:
忍一时,海阔天空
这波操作我简直要哭瘫
泪目
……
宋远的面部管理极其不成功,表情狰狞,视死如归地朝跟前安然坐着的顾邶瞪着。
讲台上数学老师瞪了他一眼:“宋远同学,你不好好学习可以,但你不要打扰人家想学习的人!”
嗯???
就这变态还算是“想学习的人”?明明是想砍我腿的人!
宋远因为扰乱课堂纪律,在教室外罚站了两节课外加一整个晚自习。
所谓心酸,真是莫过如此了……
隔着玻璃看着前桌那个旺旺仙贝一个劲地嘚瑟着,自己却站在冷风中。
放学的时候,宋远吃一堑长一智,见了顾邶就绕道走,谁知道这个姓顾的胆子大得很,光明正大地跟踪他。
“你到底干啥老跟着我?嫌我长得帅?”宋远站在自家门口,朝着不远处正走向这边的顾邶大声嚷道。
顾邶没有应他的话,慢悠悠地……路过……了宋远家门口,经过他时,走上台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作多情了,你心里怕是演了一百出戏吧。我家在前面,路过而已。”
嗯???
宋远呆愣愣地目送着我们的顾邶大哥离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掏出自家钥匙,边拧转锁孔边嘀咕着:“真该搬家了……”
进了门,宋远将书包往沙发上猛地一甩:“爸——要不我们搬家吧——不然哪天你可能就见不到你亲爱的儿子了——”
“怎么就用上‘亲爱的’这肉麻词了?你一天到晚脑袋瓜子在开飞车吧,动不动心血来潮一个歪点子。搬家?你出钱我就搬。不搬就见不到你了,那还真是让我美梦成真了……”宋远他爸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也是顾及到这高一中二新生的自尊心。
嘿?还真是亲爹!
宋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趴进冰箱里翻零食去了。
“来,你跟你亲爸好好讲讲,咱为啥活得好好的要闹腾着搬家?”
“爹——”宋远嘴巴里的薯片还没嚼碎,声音含糊:“我跟你讲啊,我前桌是个变态……他现在已经知道我家地址了……保不准哪天杀进来……安全起见……”
“前桌?你该不会说的是顾邶吧?”
“哟!我爸今天突然带脑子了,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傻儿子!”宋远他爸故作凶色:“那可是我过五关斩六将,赛过成百个校长,抢过来的优秀生!专门嘱咐你们班主任把他调在你前面坐的!为的是给你树立个榜样!”
老爸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咋回事?每句话都是感叹号……宋远安静地嚼着薯片,知道老爸又要开始叨叨了……
唉,漫长的人生啊。
“我跟你讲啊,顾邶同学可是非常优秀的学生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一定要和优秀的人交朋友,这样你也会变得优秀,懂不懂?我可是用心良苦,好不容易把他安排在你前面坐着的!你呀!好好跟人家学学!”
“你怎么能够说人家是变态呢?确实,顾邶同学确实是拥有超人的智慧,但你用变态这个词就不太对了,应该说是天才!顾邶同学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见过天才吗?肯定没见过,你以后就好好见见,人家就坐你前面!
……
宋远听得昏昏欲睡,撑着脑壳,双眼迷离,连扫荡零食的心情都没有了。
隐隐约约间他突然听见老爸讲了个敏感字眼——“穷”。
穷是原罪。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告诉他的。
他瞪大眼睛:“爸,你说啥?顾邶家里……”他将“穷”字吞了下去,酝酿了一会儿:“经济条件很困难……吗?”
“已经不是困难两个字能形容的了,顾邶是一个人在住,不管是房租还书生活费,全都是他自己在负担,而且还时不时要给钱给他爸。他爸呢,也真不算是个男人,以前家暴,把老婆打跑了,后来就是打儿子,也幸好顾邶这个孩子本事大,不知道怎么的,自己跑出来住了。”
“怎么可能!爸,你可别逗我了,哪有家庭这么复杂的人学习还能这么好的……你也知道,现在可不是寒门出贵子的时代……何况他初中还拿了那么多竞赛奖……这些都需要人力财力来支撑啊。”宋远整个人一瞬间就清醒了,瞪大眼睛蹲坐在茶几旁,身子往前倾,咂巴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听到这件事就像听说地球跑出了太阳系一样荒唐!
顾邶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是泥泞里走出来的人呢?
不是他不能够接受泥泞,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有勇气,有能力,从那里面走出来。
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他面前,拥有着光辉的成就,闪着光坐在他前面。
“你不信?”宋远他爸整理了表情,镇定道:“也对,连我这样吃了四十几年白米饭的人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