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2/2)
宋远没有想到顾邶这样理直气壮的,一瞬间懵了,缓过神来才心虚地问道:“那你刚刚一下课跟我说完话之后去哪里了?”
“厕所。”
“怎么了?还不准我人有三急了?”顾邶甩给他一个眼神,慢悠悠补充道。
宋远吭不出声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顾邶或许从来就没有说谎。
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这些奇怪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
宋远看着前面的顾邶笔直的身板,突然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脑海中闪现:
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谎,那么……只可能我们中有一个人有问题……
有问题。肯定,有一个人如此。
到底是谁?可能是自己么?
他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的反常行为,心中开始隐隐不安。
一阵阴郁倏然笼罩住他。自己应该是有问题的那一个吧,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合理解释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异常了。
自己,真的……有病了么?
顾邶注意到后桌宋远体育课之后有点反常,居然不像平常那般凑到自己跟前来欠揍。他往后仰,靠在宋远的桌子边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盯着黑板看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但是仅仅是这样跟宋远近一点点,都让他觉得很舒服。
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舒服,是那种情不自禁的靠近,是那种,让他有些不能够控制的想要亲近的情绪。
那天晚上,他在宋远家里留宿的那一晚,他趁着窗外月色正好,将宋远的轮廓认真端详了一番。那时也是这种奇妙的感觉,想要靠近的感觉。但是那个时候他控制住自己了。
晚自习后,宋远感觉到了顾邶跟在自己身后,本来就是顺路的人,这么跟着自己一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到了家之后,他往常是不会在晚上到阳台上呆着的,他从小到大就有点怕黑。然而心中那阵阴郁一直没有消散,他也不知道要跟谁讲,书包往卧室一甩,就钻进冰箱拿了一罐汽水,趿着拖鞋慢悠悠走到了阳台上。
周围那些低矮的别墅房灯火零星,他也深知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人的生活。拼尽一生买下一栋大房子,却从未踏进房子里半步,夜不归宿,不知家到底在何方。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就是这样辛苦地活着的吧。
他闭上眼睛,听着阳台上的风声,听着别墅区寂静夜色中的自然纯音。
突然,一阵窸唆声从阳台旁边的小径传来。
奇怪,老爹回家从来不走这条小路啊?
他睁开眼,看见了顾邶穿着黑色宽松衬衫的颀长身影,如墨的黑发在夜色掩映下竟有几分暧昧,顾邶耳朵里塞着黑色蓝牙耳机,双手插在裤兜,一个人原路返回,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宋远下意识叫了一声顾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邶的耳机里从来就没有放过任何音乐,那不过是顾邶懒得与人打交道的一种方式。
顾邶也果然听到了他叫他的声音,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
果然,这家伙耳机里根本没有音乐吧。宋远暗自欣喜自己的猜测找到了依据。
顾邶显然没有打算让宋远知道自己经过了这里,迅速转过身去,快步往小径深处走去。但宋远肯定是要比顾邶熟悉别墅区一块的路的,他跌跌撞撞拿上钥匙,往门外跑,抄小路挡住了顾邶的去路,连手中的汽水都没有来得及放好,洒了一满身的汽水污渍。
“你怎么又要往学校那边走?关键是,为什么遇到我了之后又调头往回走?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宋远正愁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碰巧顾邶这一出现,刚好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消遣消遣。
“我有东西忘在学校里了,正准备回去拿。”
“那怎么又调头了呢?”宋远觉得逗一逗传说中的天才学霸肯定要比自己一个人独自郁闷有趣得多,还没等他回答,就拉着他往自己屋里走:“嘿嘿,反正也刚好碰到了嘛!证明我们很有缘分咯,也不管你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啦,今晚你就到我家留一晚呗。”
顾邶一脸不情愿,结果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乖乖跟着他进屋了。
顾邶自己都难以想象自己怎么这么……乖?
宋远进了屋也没有多问顾邶到底为什么往回学校的方向走,而且还是抄了条小路,看来他是经常往回走抄小路。
顾邶那么多秘密,他也不想在不适当的时候揭开他的伤疤,毕竟不管是怎样的关系,都应该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来保留秘密吧。他这样想,换下鞋子走进浴室将身上的汽水污渍擦干净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或许是情绪刚好到头了,他用戏谑的语气突然对顾邶说到:“你知道吗,我其实有病。”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开玩笑的语气应该可以糊弄过去的,只是想讲给一个人听,却不希望得到他过多的同情。他可是一个男人啊,被另外一个男人同情可是一点都说不过去的。
但是顾邶的反应着实让他惊讶,顾邶先是一愣,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缓缓问道:“我也这样觉得。”
本来是一番极其戏谑的对话,可是顾邶的表情又是那样认真。
“你又趁机损我!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宋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却又不敢看顾邶的眼睛,用到厨房给他倒水来回避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你以前都不会跟我倒水的,今天这么反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顾邶跟着他走到厨房,倚在厨房门沿上,双手抱胸,看出了他的回避,所以没有放过他一般继续追问。他可是从小到大就想要知道真相的那种人,不管是父母离异,还是酒鬼父亲的负债,他都是穷尽自己所有去接近真相,所以他也并不怨恨他们。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可以说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能够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谁又有资格怨恨谁呢?
宋远心中像被撕开一个口子,放下水中的水壶,双手撑着桌台:“那你呢?今天这么反常往学校的方向走又是怎么一回事?”
“担心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你……”顾邶并没有说出话的后半段来,叹了口气:“你果然是个渣男啊。”
“你知道吗,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在我家附近的小巷子里。那个时候我爸找我要钱,把我逼在了巷子里。你以为是那种街头混混堵住了我,帮我解了围,我也没告诉你他是我爸。那天,你完全是个嚣张,充满戾气的人,和现在这样的你根本是两种模样。但是那天你没有告诉我名字。回去的路上,你突然一把将我抱住,是那种颓然地模样,似乎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你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抱着我,离开的时候,突然对我讲道。”顾邶停顿了一会儿:“你当时说……你很喜欢我。是爱情一般的喜欢。”
“再后来,仍旧是开学之前,我们又一次在那个巷子里遇见了。说来好笑,为了再次见到你,我之后很多次都去了那个巷子。谁知道呢,我们居然成了同学。”
“我怎么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情?”宋远的声音开始发虚,他又一次怀疑起自己来。
顾邶接过他手中的水杯,透明玻璃杯里水花晃荡,折射出一种清冷的光来,浮动在顾邶的脸上:“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发现了你不太对劲,有点担心你。所以每天晚上都会跟着你回家,然后我再原路返回,哦……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家就在学校附近。”
宋远有点欣喜自己原来猜对了顾邶晚上原路返回的事情并不简单,同时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我才不需要你的什么保护……”
口是心非。顾邶在心里闷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的傲娇:“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在你家留宿的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上一次……我连你是怎么在我家的都不清楚!醒来发现你居然还睡在我的卧室里!要是我爸知道了还以为我金屋藏娇呢!”
金屋藏娇?顾邶挑挑眉头,终于发现了宋远的学渣本质,连个成语都能这么用。
“上一次,你是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后突然反常的,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带我回了你家,然后赖着脸皮要跟我一起睡,没办法,我只好给了你一点教训,让你在沙发上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顾邶耸耸肩。
宋远这才想起来那天发现的脖子上的淤青现在还隐隐作痛:“变了一个人……你是说,那个人不是我?”
宋远沉默了一会儿:“顾邶,明天周末你能够陪我去一趟医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