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已修)(2/2)
徐嘉头一回有想把周妍按在解剖台上好好研究一下她大脑沟回的冲动。
陈彻按了下楼键,匆匆朝周妍掠了一眼,噙着笑看回徐嘉,“你同学吗?”
表面上满是真诚,实则毫不在乎,只是一句略显蹩脚的搭腔,就像“你吃饭了吗”,在徐嘉看来是没有意义的问句。
于是她懒于回答,周妍却答道:“对是的!我还是嘉嘉的室友。”
徐嘉扭头看她,满心疑问,我们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
“嗯,你好。”
陈彻依旧不冷不热地笑,抬手整理腕口的纽扣。
衬衫穿在他身上,什么斯文儒雅的气质,都差些火候。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徐嘉被猝然出现在脑中的这两句诗吓了一跳。
电梯下降很快,一出住院部大楼,陈彻就默不作声地只身走向停车场。
随着他背影逐渐融进夜色里,周妍半身朝徐嘉歪了歪,问道:“嘉嘉,这位谁啊?”
徐嘉甩着步子往前走,“一混蛋。”
周妍笑个不停,“前男友吧?”
顿了顿又补充,“这世上有个亘古不变的定律,所有前男友都是混蛋。”
徐嘉想了想,竟然很是赞同。
然后那所谓混蛋的电话就来了。
他先在那头咳了两声,咳得她耳膜一颤一颤,差不多平缓了才说道:“嘉嘉,你给我十分钟,我们聊聊。”
徐嘉捏着手机,茫然无话。
陈彻好像忧心她会挂断,急忙补道:“行吗?就十分钟。”
微微低哑的嗓音,似是在隔夜酒里泡过的。
徐嘉沉默间,那辆眼熟的车子已经悄悄滑到她几百米外。
她掐了电话,望向周妍,“你先等我一下,大概十分钟。”
周妍再傻也不会完全没有眼力见儿,点点头,笑得别有意味,“你去吧!”
一步一踯躅,徐嘉在夜风里手脚发凉。
车子熄了火,随即从驾驶座的窗缝里掉出一条火星奄奄的烟,挺长,兴许一半都没抽完。
坐进车里,淡淡烟味滞留,空气略显污潦。
陈彻先行开口,“短信看到了吗?”
徐嘉莫名窝火,“陈彻,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看向他,夜色太暗,成一张黑布蒙住他的脸,叫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省立到了夜晚,广场上依旧舟车辚辚,车厢空气被衬得愈发寂静凝重。
徐嘉调换呼吸,凛声反问:“凭什么你想和好就和好?”
陈彻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迟疑着,等了很久,才说:“因为那个人是你。”
这话不是一点威力没有,徐嘉确实心悸了一下。
只不过锈蚀的钥匙钻进锁孔,拧了几道后未能成功打开久闭的心门。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她忽而发笑,“你找每个女朋友复合时是不是都说这种话?”
陈彻的眼角清冽起来,“我没有。”
其实徐嘉是真的矛盾。
无道理可说。她试过脱身,试过狠心,可他一来,生活就能轻易被打乱。无关好坏,有些人就是具备这种能力。
就像所有人都问她这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她想破脑袋都答不上来,也认为没有必要去纠结因果。
只是靠着仅存的一点自尊,她拒绝了他。
不够冷静,也不够坦然。
窗外四面都是灯火丛林,容易让杂乱的心情迷路。
陈彻默然后开口,磕磕绊绊地整理措辞,“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徐嘉嗓间干涩地贴着烦躁,“你说什么?”
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她又重复着追问了两回。
陈彻掌心在方向盘皮套上摩挲两下,望过来的目光有些败了兴致。
“没什么。”他扭头,施施索然淡笑,“电话存着吧,有事可以打给我。”
徐嘉深喘、干咽,因此话想到那末尾四个数字。七月十五号,其实是她的生日。跟一小时前看到那串号码时的心情一样,徐嘉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袖子在眼前潦草短促一遮,拿下时,苦笑已像一层灰被蹭掉了。
打开车门,徐嘉不留情地扔下回应,“我走了。”
*
这一晚,徐嘉和周妍是走回北区的。北区与本部,乘车或许但嫌不远,而步行则是体力上的大工程。平城飞速发展后,高架立交繁如地上星辰,交规更是琐碎到令人头疼。
但两人硬是在尾秋的寒风里咬紧牙走了回去,冻得手脚发凉也不松口,要借身体的辛劳发泄内心的烦闷,似乎她们对此想法都心照不宣。
关于路敬文,周妍一路上倒了很多苦水。
不谙情/事的少女被玩弄了感情,却还对人渣有了斯德哥尔摩情节,简直烂俗得不能再烂俗。
然而任何人都有资格嘲笑、教育她,独独徐嘉没有。
周妍边走边迎风擦泪,兜中手机里的王菲还在深情献唱。
“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听着耳边的歌,徐嘉凝神望向词里的十六岁。
两件校服,徐阿兔和陈十七。
封存的故事在这里被撬开,一切必须从头讲起。